这一次,皇帝再也没有半句挽留,满心皆是愧疚与尴尬,亲自将苏轻鸢送至殿外,低声致歉。
“今日之事是朕的疏忽,改日朕再设宴,好好陪你小酌一番、赔罪致歉。”
苏轻鸢只是轻轻摇头,未曾多言,转身径直离去,身姿洒脱、决绝而去。
皇帝不敢耽搁,即刻乘坐轿辇匆匆赶往皇贵妃寝宫。
踏入殿中,一眼便看见满地刺目的血迹,并未有人收拾清理。
缇娅美人卧于床榻,唇角、衣襟、床面乃至地面尽数染满鲜血,一副奄奄一息、危在旦夕的模样。
另一侧的缇络美人蜷缩卧床,身形弯如虾米,满脸冷汗、发丝尽数被浸湿,床榻凌乱不堪,尽显狼狈孱弱之态。
皇帝初时心头慌乱不已,可转瞬便察觉异样。
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嬷嬷个个神色平静、毫无慌张之色,任由两位美人卧于血泊之中、狼狈不堪,无人收拾残局、无人上前照料,方才口口声声说束手无策的太医,更是不见踪影。
他瞬间洞悉全貌,眼底怒意翻涌,冷声开口。“太医呢?方才不是说太医束手无策、性命堪忧?”
一名宫女慌忙上前回话,言辞闪烁。“太、太医诊治过后,已然先行离去了。”
皇帝勃然大怒,厉声呵斥:“美人伤势危重、咯血昏迷,这般凶险境况,太医竟敢擅自离去?传旨,即刻将诊治的太医带来见朕!”
殿内宫人尽数惶恐跪地,支支吾吾、无人应答,根本说不出半句实情。
皇帝面色阴沉如水,沉声喝道。“传太医院院首董院首即刻入宫!”
魏公公连忙躬身领旨,飞速派人前去传召。
皇帝并未上前查看两位美人的伤势,只是落坐于旁侧座椅之上,冷眼注视着床榻上故作危重的二人,心底怒意层层叠加。
他已然彻底确定,这二人是刻意装病卖惨、自导自演,只为搅乱自己与苏轻鸢的相处时光,刻意膈应苏轻鸢、挑衅自己,这般胆大妄为、自作聪明的行径,绝不能轻易饶恕。
不多时,董院首匆匆入宫觐见。
皇帝直视着他,沉声发问。“方才可有太医前来此处,为两位美人诊治伤势?”
董院首抬眼扫过殿内场景,瞬间洞悉整场闹剧,躬身据实回禀:“回陛下,今日并无任何太医前来此处出诊问诊。”
皇帝狠狠一拍桌案,厉声怒斥。“你们二人,还要继续演到何时?!”
床上装病的两姐妹被这一声怒斥吓得浑身一颤,再也不敢佯装重伤,连忙挣扎着爬下床榻,跪地连连磕头求饶:
“陛下饶命!臣妾二人只是一时贪玩,想与陛下开个玩笑,并无恶意,还请陛下切勿当真!”
“玩笑?”皇帝怒极反笑,眼底满是寒戾,“你们二人当真是愈发胆大妄为、无法无天!此前你们便刻意设计,将苏真人诓骗入宫,又将其晾在廊下百般冷落、刻意折辱,存心让她难堪;
今日更是变本加厉,故意装伤装病、制造生死假象,搅乱朕与贵妃的相处,刻意挑拨离间、无事生非,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屡次三番肆意妄为!”
话音未落,两名美人已然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抱住皇帝的双腿,失声痛哭、百般哀求:
“陛下恕罪!臣妾二人真的只是一时糊涂、顽劣成性,万万不敢刻意挑衅、招惹是非,更无心破坏陛下与苏姐姐的雅兴!
是我们知错了,无论陛下如何责罚,我们都心甘情愿、绝无怨言,只求陛下息怒、宽恕我们一次!”
二人泪眼婆娑、楚楚可怜,哭得肝肠寸断、极尽委屈。
看着她们这般柔弱哀求的模样,皇帝到了嘴边的严惩话语,终究是尽数咽了回去,心底的怒火也消散了大半,却依旧面色铁青、语气严厉:
“你们此次实在过分!苏真人不仅是朕的嫔妃,更是与朕共治天下、护佑苍生的女中尊者!
你们竟敢肆意戏耍、刻意冒犯,此乃轻慢尊上、戏耍君王的重罪,单凭此事,便可定你们死罪、摘你们项上头颅,届时就算是朕,也无力护你们周全!”
两名美人吓得面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唯有呜咽痛哭、不停叩首。
皇帝缓缓起身,冷声道:“你们二人闭门自省、深刻悔过!此处是贵妃寝宫,轮不到你们肆意玷污,即刻搬离此处,返回你们原本的居所!”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魏公公,沉声吩咐:“派人将这座寝宫彻底清扫,所有陈设器物尽数更换,召工匠入宫修缮翻新,务必焕然一新,不留半分旧迹。
贵妃心性洁净,最厌污浊腌臜之物,绝不能让她沾染半分不悦。”
两名美人强忍心底的委屈与不甘,含泪退下,低垂的眼眸中盛满了刻骨恨意,满心都是不甘与怨怼,暗暗发誓,定然要让苏轻鸢为此付出代价,狠狠出掉这口恶气。
二人最终只能灰溜溜地搬出贵妃寝宫,狼狈返回自己的居所。
皇帝心底怒火难平,既恼怒两姐妹的肆意妄为、心机深沉,更恼怒自己识人不清、愚蠢至极。
这般漏洞百出的拙劣骗局,他竟一时失察险些全然相信,定然已然让苏轻鸢心生隔阂、倍感失望,当真是得不偿失、自寻难堪。
想起此前应允苏轻鸢的全城清查之事,皇帝不敢耽搁,即刻传令魏公公,火速前往天龙寺传旨,命天龙禅师即刻带队彻查全城,搜寻南疆古尸踪迹,杜绝祸事滋生。
天龙禅师接旨之后,心中满是不耐与愤懑,却不敢公然抗旨。
可他心底全然不屑此事,既不肯亲自出马,也不愿调动寺中核心人力,只随意指派几名普通僧众、杂役,身着僧袍在京城街巷随意游走几圈,敷衍了事,全然不曾尽心排查,只待时日一到,便草草复旨交差。
数日过后,太医院董院首神色仓皇、步履匆匆入宫求见,面色凝重至极。
“陛下,大事不妙,朝中恐有大祸将至!”
皇帝心头一惊,连忙追问:“何事惊慌?细细道来!”
董院首拱手急禀:“据御林军随军郎中快马传报,军中突发诡异怪病,无数将士毫无征兆、骤然染病。
染病者身形日渐消瘦、面色惨白如纸,伴随上吐下泻之症,最为诡异的是,病患呕吐之物中,藏有大量怪异虫豸,形态非蚓非蜈、从未见过,无从辨识。
如今染病将士尽数体虚无力、卧床不起,连起身行走尚且艰难,更别提操练值守、备战设防,染病人数已然多达上千,军中战力近乎折损一角。”
皇帝闻言震怒,猛然拍案而起。“如此重大险情,为何拖延至今才向朕禀报?!”
董院首连忙躬身解释:“此病两日之前方才悄然爆发,初时病症轻微,将士仅感体虚乏力、轻微吐泻,并无异常虫豸显现,随军郎中便暂且按寻常腹泻诊治。
可昨夜过后,病情骤然恶化、急剧蔓延,染病人数一夜激增数倍,所有按腹泻诊治的病患,无一人好转痊愈。
今日清晨,病患尽数开始呕吐怪虫、病情危重,蔓延之势已然失控。
臣闻讯即刻赶赴军中查验,发现此病与寻常肠胃病症截然不同,病患气血衰败、脏腑受损,周身虚弱不堪,尽数卧病在床、难以动弹。
如今具体染病人数尚且无法尽数统计,臣深知事态危急,即刻回宫向陛下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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