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鸢辞别皇宫,回到济世堂。
抬眼一望,脸色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只见傅家、温家、苏家三拨与她积怨颇深的仇家,尽数齐聚堂内,堵在门前。
温景霜率先上前,语气强硬质问:“苏轻鸢,我兄长至今未归,你到底何时放他出来?”
苏轻鸢微微一怔。按理说应该已经释放了啊。只不过,今日接连遭遇变故、城中大乱,可能就耽误了。
她淡淡开口:“人很快便会放出,只是大概率会被派往城楼戍守城池、戴罪立功。”
温景霜神色不耐:“我们要的是确切消息,什么时候放人?给我们一个准信!”
“明日天亮之前。”
温景霜盯着她,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希望你所言属实,切莫欺瞒我温家,否则后果自负。”
苏轻鸢冷笑,懒得理会嚣张的温景霜,转头看向一旁哭丧着脸的顾氏,语气淡漠:“你有何事?”
顾氏软语哀求:“苏大师,我今日是专程来向你求助的。老二媳妇金氏,前日在城楼救人之时,头部遭受重创,如今半身瘫痪、神志失常,形同痴傻,虽保住了性命,却已然大小便失禁、生活全然不能自理。
我夫君傅景仁亦在城楼负伤,如今在家中静养,却只得了三日休养时限,三日后伤势未愈也必须即刻重返城楼戍守。
傅老三驻守城楼至今,杳无音信、生死未卜。
家中老太太浑身长满脓疮,无钱医治,早已瘦得皮包骨头,奄奄一息。
我们一家人走投无路,特来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接济些许银两,可怜可怜我们。
我已经整整一日未曾进食,家中粮食早已耗尽,仅剩的口粮全都省给了老人,如今饿得头晕眼花、双眼发昏,实在撑不下去了。”
苏轻鸢静静听完,语气平静无波:“你若只是只求一口饱饭度日,城中随处可寻活路。如今城内各处医馆皆在招募人手照料守城伤员,但凡肯出力劳作,一日两餐管饱,每日还可领取工钱。
若是敢上前线城楼照料重伤将士,每日可得百文工钱,同样管两餐温饱。活路摆在眼前,你偏偏不肯劳作谋生,反倒上门乞讨求助,为何?”
顾氏哭丧着脸说:“我不能去干活啊,家里如今只剩我一个人撑着所有事。韩嬷嬷和田嬷嬷今日也走了,她们实在吃不饱饭,说再留在傅家,迟早会活活饿死,只能各自寻活路去,她们对傅家老太太早已仁至义尽。
如今傅家上下,活着的就剩我一个,屋里床上还躺着三个动弹不得的人,老太太、二爷傅景华,还有他的媳妇,三人全都卧病在床,动弹不得,日日等着我找粮投喂照料。
我若是抽身去干活,谁来照看这一屋子病人?无人照料,一旦出了半点差错,他们三人定然活不成。
苏轻鸢淡淡开口:“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先前不是说,你丈夫身负轻伤,能归家休养三日,那让他留下来照料家人便是。”
顾氏满脸无助,急得眼眶发红:“可他是朝廷命官,身份尊贵,怎么能亲手伺候人、做这些粗活杂事?”
苏轻鸢轻笑一声,语气寒凉刺骨:“都到了家破人亡、食不果腹的绝境,你还处处顾着他那点可怜的脸面?更何况,如今的傅家,早就颜面尽失,哪里还有半分脸面可言。”
一句话堵得顾氏怔在原地,哑口无言。
苏轻鸢接着说:“你想着帮扶旁人,前提是你得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倘若你连自己都活不下去,自身难保,又凭什么去照料别人、救别人于水火?
你娘家就在京城,人脉财力皆有,你走投无路不去求助至亲,反倒卑微来求我,不过是拉不下自己那点可笑的面子。
都沦落到家徒四壁、亲人垂死的地步了,你还死守着虚无的脸面不肯放下,说到底,你如今的绝境,纯属自作自受,死了也是活该。
你想从我这里借钱救济傅家,绝无可能,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你如今最该做的,是管好你自己,你能好好活下去,远比什么都重要,没必要为了一群拖累你的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凌厉的呵斥声:“苏轻鸢!你怎能如此教唆大嫂!”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只见傅景锋大步走入屋内,满脸义愤填膺,径直冲到苏轻鸢面前,厉声斥责:
“你这般挑拨离间,撺掇家人各顾各的生路,这不是要让我们傅家家破人亡吗?你心肠怎会如此歹毒狠戾!”
顾氏又惊又喜:“老三?你怎么从城楼下来了?今日不用守城吗?”
傅景锋压下心头怒火,道:“城楼值守轮班更替,我们这一拨人撤下来休整,换另一拨人顶上守城,所以我能归家歇息一晚、吃顿热饭,明日清晨再折返城楼换岗。唯有这般轮替,众人才能撑得住,否则京城防线根本守不住。”
顾氏连忙追问:“那你为何不直接回家,反倒来此处?”
傅景锋神色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被怒意覆盖:“我恰好路过此处,隐约听见屋内有你的声音,便想着进来看看情况。
没想到竟撞见她挑拨你与大哥的夫妻情分,教唆你们骨肉疏离、各寻出路。我当初究竟是瞎了何等眼,才会娶你这般心如蛇蝎的女子为妻!”
说罢,傅景锋眼底满是戾气,恶狠狠盯着苏轻鸢:“你这毒妇!你害我傅家这么凄惨了,还要赶尽杀绝继吗?”
苏轻鸢神色坦然:“你们傅家气运已尽,何须我赶尽杀绝。你们傅家有今日,这一切都是你们的报应!现在还不是你们最惨的时候,慢慢受着吧!”
傅景锋心头骤然一紧,却兀自嘴硬:“你吓我?我傅景锋可不是吓大的!”
“走着瞧,自然见分晓。”
说罢,苏轻鸢转头看向一旁的苏家众人:“你们今日登门,又打什么算计我的主意?”
苏老太太眼神微动,悄悄朝身侧的苏轻鸿递了个眼色。
苏轻鸿立刻心领神会,跨步上前,抬手将一纸诉状重重拍在桌面,径直推到苏轻鸢眼前:“你自己好好看看。”
苏轻鸢垂眸扫去,只见那竟是一纸状告她的诉状,罗列的罪名骇人听闻——大逆不道、忤逆长辈、弃养老人、漠视族人、心肠歹毒、薄情寡义,桩桩件件皆是刻意抹黑,欲将她钉在不孝不义的耻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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