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内景象凄惨无比,龙太后静静躺卧在龙床之上,口中不断溢出痛苦的呻吟。
她被咬掉的耳朵与手指都层层裹着纱布,腥臭浓稠的脓水不断从纱布缝隙中渗出,弥漫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裸露在外的脸颊与双手皮肤下,布满了蛛网般盘根错节的青黑静脉,狰狞可怖、触目惊心。
枕边散落着大把脱落的白发,凌乱不堪,无人收拾。屋内还萦绕着浓重的秽气,夹杂着药味与腐臭,显而易见,尊贵的太后早已病得大小便失禁,狼狈不堪。
大皇子快步冲到床边,握住太后枯瘦的手,急声呼唤:“皇祖母,父皇来看您了,您快醒醒看看!”
龙太后费力掀开浑浊无神的眼皮,视线模糊扫过众人,第一眼便死死锁定了身侧的苏轻鸢。
她眼底飞快掠过浓烈的怨毒与凶残,转瞬便褪去戾气,换上一副卑微谦恭、刻意讨好的柔弱模样,轻声开口:“是轻鸢来了,辛苦你了,一路护驾定然劳累,哀家这点小毛病不算什么,你无需挂心,只管好好歇息便是。”
大皇子当场怔在原地,满脸错愕茫然。
他万万没有想到,垂死病中的皇祖母,第一时间问候的不是亲临探视的亲生儿子、当朝天子,而是她素来鄙夷厌弃、视作狐媚惑主的苏轻鸢,话语间更是温柔恳切、满是体恤。
一时间,他完全猜不透皇祖母心中究竟藏着什么算计。
苏轻鸢微微敛眸,浅浅一笑:“多谢太后娘娘体恤关怀,护卫陛下安危,本就是我分内之事,理所应当。”
皇帝顺势接话:“母后,儿臣今日有意册封苏轻鸢为护国法师。”
他话音未落,龙太后便急切点头,抢着开口应允:“如此甚好!皇帝,你此前许诺的太子少保、御衣供奉、御前供奉等所有封赏,统统一并兑现吧。
轻鸢这孩子心性正直、能力出众,数次立下大功,不仅救过皇帝的性命,亦对哀家有施救之恩,劳苦功高,这般封赏当之无愧。”
皇帝又惊又喜,满心意外。
他从未想过一向抵触封赏苏轻鸢、处处针对刁难的太后,今日竟如此痛快松口,主动应允兑现所有封赏,简直像是彻底换了性子。他当即欣喜看向苏轻鸢:“苏大师,还不速速谢过太后恩典。”
苏轻鸢却只是淡然微微点了点头,就表示谢意了。
皇帝笑得眉眼舒展,满心畅快。
而床榻上的龙太后却悄悄龇牙蹙眉,强忍著浑身撕裂般的剧痛,刻意展露自己的病弱痛苦,提醒皇帝自己仍在饱受病痛折磨、性命垂危。
皇帝瞬间领会其意,连忙看向苏轻鸢,急声道:“轻鸢,快为太后娘娘诊治疗伤。”
苏轻鸢早已看透太后的心思。
太后深知自己身中阴煞,此前苏轻鸢的预言字字应验,她真切恐惧自己最终会全身溃烂成脓血、惨死床榻,极致的恐惧压过了所有的仇恨与算计。
她此刻刻意示好、主动应允所有封赏,无非是想放下恩怨换取生机,只求苏轻鸢出手相救,保住自己的性命。
只能以后再对付苏轻鸢,先熬过眼前的死局再说。
苏轻鸢对此很清楚,却并不在意太后将来的算计。
她取出一只莹白瓷瓶,倒出一枚通体莹润、蕴含纯和灵力的丹丸,递向皇帝。“请陛下将此丹喂太后服下。”
皇帝郑重接过丹丸,俯身递到太后唇边。
龙太后此刻早已别无选择,满心惶恐,不敢有丝毫迟疑,张口便将丹药咽下。
苏轻鸢对御医吩咐:“后续交由你们处置,按普通疔疮医治即可。”
为首的董御医连忙躬身应下,不敢有半分怠慢。
苏轻鸢转头看向皇帝,语气平静:“太后伤势与体内煞气已尽数根除,再无性命之忧。”
皇帝闻言彻底放下心来,起身叮嘱太后安心静养、好好休养,随后带着苏轻鸢一同返回乾坤殿。
回到乾坤殿,皇帝看着苏轻鸢,语气满是感激:“今日辛苦你了,朕即刻下旨,兑现所有封赏,册封你为护国法师。”
苏轻鸢点头,取出一枚温润通透的玉坠,递到皇帝面前:“这是护身法器,陛下的玉坠已经法力用尽,换成这一枚吧。”
说罢,她亲自给皇帝戴在脖子上。还在他胸部玉牌位置轻轻拍了拍。
皇帝心头骤然泛起一阵温热异样的触感,苏轻鸢轻柔的动作让他心弦微动,心底泛起层层涟漪,一时情动,几乎忍不住想要开口册封她为嫔妃,与她相守相伴、结为夫妻。
苏轻鸢却又说:“太后康复之后,必然不容于我,所以,我还是回济世堂的好,免得陛下到时候为难。”
皇帝知道苏轻鸢所言在理。太后素来厌恶苏轻鸢,就算救治了太后,她也未必能容得下苏轻鸢,到时候好不容易缓和的母子关系又会破裂。
皇帝又说道:“那可否多给我几枚护身玉坠?”
苏轻鸢说:“护卫陛下,一枚便足矣。玉牌动用,我会感知异动、火速赶来驰援。”
皇帝其实想给太后要一枚,但苏轻鸢这话明显不同意,他只能作罢。
皇帝正柔情似水看着苏轻鸢,没想到苏轻鸢已然转身走到南宫云杰身前,同样取出一枚制式相同的护身玉坠,为他佩戴在脖子上,同样抬手轻拍他胸前玉牌,稳固灵力,浅浅一笑。
南宫云杰瞬间耳根泛红、面色燥热,慌忙垂眸不敢直视,长揖行礼:“多谢苏大师赐法器。”
苏轻鸢说:“你常年伴驾护主,身处险境乃是常事,这枚玉牌赠予你,遇到敌袭,我同样可以立即感悟,会赶来救援。”
南宫云杰满心感激,再度躬身道谢。
苏轻鸢转头回望皇帝,看见他面色阴沉、满脸不悦,显然是心生醋意。
她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随即躬身告辞,准备离去。
“稍等。”皇帝连忙开口唤住她,即刻命魏公公取来一枚钥匙形制的特殊通行玉牌。
他手持玉牌递向苏轻鸢,眼底带着几分勉强的笑意:“这是皇宫通行玉牌,此后你持此牌便可随意出入宫禁。”
苏轻鸢接过玉牌,挑眉浅笑:“有了此物,我便再也不用做梁上君子了。”
皇帝闻言顿时开怀大笑,方才心头的郁结醋意一扫而空,满心皆是畅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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