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将谢承璟满心的忧思都落到了实处。
果然。
他擦了擦手,才接过妻子吃剩下的银耳羹,不耐烦用小银勺,索性仰头一饮而尽:
“都说了什么?”
叶昭昭看着他神色如常,半晌,哼笑一声,转身就走。
可没走出去两步,忽然腿下一轻,人就被腾空抱了起来。
又是单手抱孩子似的,让她坐在小臂上托举着。
距离骤然拉近,男人的脸都从需要仰视、变成了俯瞰。
叶昭昭将手随意搭在他宽阔的肩头,凝眸看着他俊美中带着几分疲色的眉眼。
就是这种美强中带点惨的样子,最好看。
端详欣赏了几息,才开口,说的话听上去像是在赌气,然语气充满戏谑:
“你还问我,你这些天忙得人影都不见一个,你猜会有人与我说什么?”
谢承璟的小臂往上托了托,将人抱紧了,才抬脚就往罗汉床边走。
一边走,一边缓声问她:“难不成,是说为夫在外拈花惹草了?”
“你还知道呀?”叶昭昭的手肘靠在他肩头,笑着看他,“所以,说说看,昨儿在樊楼究竟做什么去了?”
谢承璟抱着人在怀里,坐下后也不松开,就叫她坐在自己腿上,才压低了声音,喁喁私语般:
“那是个作女子打扮的男子,是二皇子的人,这些时日在替我们打探镇北王府的消息……”
女子身份,总能让许多人放松戒备,但真要去找色武双绝还可靠的女子又不易。
麒麟卫中有一奇人,可以缩骨改貌,幼时还与母亲还学了一手好琴,便这么赶鸭子上架了。
该说不说,装扮起来,刻意掐腔拿调,比好些花娘还要妩媚风情。
要不还是男人懂男人呢。
就这样,人在花楼中一炮而红,被某位官员请去为世子魏郢的生辰宴献艺。
昨日,便是魏郢开在樊楼的生辰宴,谢承璟下了值,也被假惺惺地邀请了一番。
在所有人都以为谢承璟不会去的时候,他答应了。
“镇北王府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叶昭昭思索问。
不是过年那会儿才起了睿王那档子事,现在人都没发落,又来?
可谢承璟接下来一句话,彻底让叶昭昭乱了心神。
谢承璟先是犹豫了一息,似是不确定此事能不能与妻子说。
虽说事以密成,但他相信妻子,定然不会泄露出去。
他只是……
“不能和我说?这儿总不会隔墙有耳了吧?”叶昭昭微微瞪圆了眼睛。
甚至袁弦这会儿都不在,被她派去盯着秋蕊了。
就见男人看着她,神色中隐隐含了几分关切:
“昭昭,我如实与你说,你先别担心。”
“镇北王府欲在中央军回朝之日,在半道设伏,假借西金残部之名,截杀虞岚。”
叶昭昭面上刻意伪装出来的轻松一瞬间消失了。
“你说什么?!”
她下意识手指收紧进掌心,声音急切:
“何时,在何处?你们既已知道,就不会坐视不理,是不是?”
谢承璟反手握住她的手,根根掰开她用力掐在掌心的手指,再抓在自己手里,安抚地摩挲着她有些发颤的冰凉指节,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她,让她安心:
“下月初,过青石关后的一道山路,他们算准了虞岚回京心切,必定率亲卫先走捷径。”
“莫怕,我们不会让她有事,底下人已快马传信过去,让她绕道而行,此番将计就计,还能钓一条大鱼。”
夫妻俩说了许多。
有春意居的生意如何如何好,有今年夏天热得早冰价涨了多少,庄子上的新作物也种起来了。
也有这些日子朝中的局势,有管家每况愈下的身体,也有几个见储君册立迟迟没有动静、而有些蠢蠢欲动的皇子小动作。
这些,其实叶昭昭都不感兴趣。
只要不伤害她和她关心的人,这些人和事都和她没关系。
她闭了闭有些发酸的双眼,安安静静依偎在谢承璟怀里,感受着他说话时,胸腔一阵阵的震动。
忽然想到一件好似有些不相干的事。
“对了,我想问问你,当初皇后给二皇子和六皇子可有留下什么印信?”
谢承璟被她问的微微一顿,像是没料到话题为何突然转到此处。
他想了想,答道:“是有印信,不过六皇子的小时候丢失了,二皇子的倒还一直贴身带着。”
“是何物?”叶昭昭追问。
谢承璟便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一道来:
“一枚麒麟金章,可凭此章号令麒麟卫,当然,如今两位皇子轻易也不动用这些人,倒也用不着印信,只作念想。”
叶昭昭呼吸微滞。
麒麟金章。
她之前收着的顾乘风的小章,可不就是金麒麟!
如果顾乘风其实是六皇子,那一切都有迹可循了。
为何原书里,顾乘风成了后期的大反派。
或许不仅仅因为,他从小到大,无论是在顾家还是在宫里,遭受了许多委屈和打骂;
更有可能因为,他入宫后,无意间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一个原本可以封王的尊贵皇子,却成了一个受尽屈辱的内侍。
这样的事情,换了谁都要发疯。
“怎么了,昭昭?”谢承璟看她神色不大对,问。
以防万一,叶昭昭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是长什么模样?多重?样式在坊市间难寻么?”
谢承璟便只好再描述了一下,只是他到底不曾入手细细观察过,只能说自己几次惊鸿一瞥看到的样子,末了才说:
“那是皇后自己画了样子,着能工巧匠所制,坊间应是再无第三只。”
叶昭昭呼吸都有些急促:“可若是章,底下应也有刻字吧?六皇子丢失的那个,刻了什么你可知道?”
顾乘风手里的那个,底下是光滑的一面,并未有刻字。
谢承璟摇头:“不知,但二皇子的那枚,底下是他的名字,六皇子幼时丢失印信时还太小,礼部都尚未取名,怕是还未刻字。”
叶昭昭已经确认得八九不离十了。
可顾乘风那孩子此刻还在南海,就算确定了,也没法急头白脸修书一封去跟他说:
好小子,你原来是皇子,抓紧回来享福吧!
那可真是急中失智了。
还是得从长计议。
又不免担心,眼前这人会不会相信她毫无凭证说的话呢?
叶昭昭从他身上站起来,严肃道:
“谢承璟,接下来我要和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被叫大名,谢承璟也配合地严肃神色:“昭昭你说。”
叶昭昭:“我之前哔————————”
擦,怎么又消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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