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昭并不在意朝堂上那些事情,得不到回答,就又睡了过去。
一连数日,谢承璟依旧是早出晚归,连一顿饭都不曾在归园吃过,忙得不见人影。
这天清早,秋蕊站在桌边布菜,一直欲言又止。
“怎么了?”叶昭昭咽下嘴里的早饭,问。
秋蕊:“夫人您就不担心么?”
叶昭昭:“担心什么?”
秋蕊:“就是主君他……昨天奴婢听见底下人嚼舌根,说是有亲戚瞧见主君下了值就和一群官爷去了樊楼,还叫了行首同行……”
秋蕊越说,声音就越小。
这会子,官员蓄妓成风,便是品级不高的小官,也流行在花楼里有一二红粉知己。
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官员对此嗤之以鼻,后院里只有一位发妻。
两极分化下,两拨人都互相看不起对方。
而行首,一般就是指卖艺不卖身的花魁娘子,端的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教养得言行举止无一不雅,比照大户人家的千金也不差什么。
谢承璟去了樊楼,还请了行首作陪,这事儿叶昭昭是真不知道。
她面色不改,“谁说的?”
秋蕊垂眸:“这,奴婢只听见声音,并未看见是谁。”
叶昭昭便笑了:“也许是捕风捉影、没有的事,亦或只是看着身形相似罢了。”
秋蕊呐呐应是,没有再开口。
等扯了早饭,人退出去了,叶昭昭才招手,让袁弦过来。
“袁弦,你能不能帮我盯着些秋蕊?”
袁弦迟疑了一瞬。
她的任务,是保证主子的绝对安全,所以一直以来,都是片刻不离身的,偶尔短暂的离开,也会很快回来。
但是盯着一个丫鬟,这显然不是一时之功。
看出她在犹豫什么,叶昭昭便道:
“她就在我身边,也不会去什么很远的地方,方才她说的那些,若只是无心的,倒也罢了,就怕……”
未尽之语,不必她说出口,袁弦也明白了。
“是,属下领命。”
不是叶昭昭无脑相信谢承璟,只是她知道,书里重要人物不会ooc,男主在书里位高权重了都对美色不感兴趣,这会儿还没成为摄政王呢,会去狎妓?
况且,樊楼那是什么地方,就算是花娘同行,也不可能真的做些什么,顶多是弹个琴唱个曲儿,哪里就值得将消息传到自己耳朵里了。
夜里,谢承璟带着一身风尘仆仆归家。
还没进正院,忽然拐角处,一个小丫鬟端着个铜盆,跌跌撞撞地小跑着冲了过来。
夜色不甚明晰,可谢承璟五感敏锐,立即闪身,躲开了一盆子水、以及跌倒在地的小丫鬟。
可即便如此,溅出来的水,还是将他官袍的下摆打湿了些许。
“主君恕罪!是奴婢无状,惊扰了主君!”
小丫鬟像是吓了一跳,连忙磕头请罪。
谢承璟并没有将归园的仆役认全,只知道正院妻子身边的几个,见她年纪小,只当是还不懂事,挥手就要让人退下。
小丫鬟跪在地上,却喊住了他:“主君!”
谢承璟拧眉:“何事?”
小丫鬟哆哆嗦嗦着,眼神在紧闭的正院门口游移了一瞬,才说:
“主君衣裳湿了,还请换下衣裳再、再回正院里去吧!否则湿了衣裳就怕着凉了……”
谢承璟并未理会,抬脚就往正院里去。
“主君!”小丫鬟竟也忙不迭起身,连铜盆都不曾拿,径直跟了上去。
一直进了屋,看见灯下正捧着一盏银耳羹,小口吃着的叶昭昭,小丫鬟才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似的,福了福身,就要退下。
“站住。”
叶昭昭见着人回来,刚要开口,冷不丁,就听他偏头喊住了一个跟过来的小丫鬟。
这孩子是她寻牙人买进来的,叫银珠,和梁四姐一样都是十四岁,被她安排在归园做些简单的洒扫工作。
这会儿见人畏首畏尾地站在门口,身上还沾了一半的水渍和一半的尘土,叶昭昭也有些懵了。
回答她的是谢承璟不容置喙的命令:“将此人押下去,明日就叫牙人来发卖了。”
话音落下,银珠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浑身都在发抖,像是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仰起头,一张小脸在昏黄的灯光下血色尽褪,嘴唇颤抖着:
“主君,主君明鉴,奴婢什么也没做啊,就是方才端水时没留神洒了,想追上来替主君擦干,绝对没有旁的心思!”
说着,两条胳膊已经被外头守着的女使架了起来。
银珠又连忙扭头去看叶昭昭,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惊惶和无措:
“夫人!夫人您替奴婢说句话吧!”
叶昭昭手里还捏着一柄小银勺,一时间也愣住了。
她看了一眼哭的浑身发抖的小丫鬟,又抬眼看向谢承璟。
男人立在廊下的灯光里,官袍下摆果然洇湿了一片水痕,可他不是会因此事苛责下人的性子,眉目间更是只有一种叶昭昭再熟悉不过的审视的冷意。
不必他多说,叶昭昭就知道,这显然不是那小丫鬟失手洒了水这么简单。
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她面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搁下勺子,叹了口气,对谢承璟道:
“夫君,也不是什么大事,要不就算了吧?”
谢承璟知道妻子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眉梢微动,声音依旧冷淡:
“如此不懂规矩礼数的丫头,我归园用不起。”
叶昭昭渐入佳境:“你这是何必?难不成在外头受了委屈,回家来,就找我的丫鬟撒气么?”
又看向地上满眼希冀的小丫鬟,温言软语道:
“你这孩子,今儿确实冲撞了主君,我不卖你,但你得好生警醒着些,往后可千万不能再这么没规矩了。”
银珠压抑着哭声,连忙磕头。
等门被带上,隔绝了外头渐行渐远的低泣声,叶昭昭这才起身,走到正在净手的谢承璟身边。
“银珠怎么了?”
谢承璟其实也不确定,只是为官多年,他总觉得那小丫鬟身上有些古怪的刻意。
他倒不是觉得此人是蓄意引起自己的注意,只是觉得,方才种种,都像是刻意表现着,想让他误会什么似的。
拦着他不让他进正院,是会误会什么?
他看着面前身着一袭家常衣裳,眉眼如画,神情温和的妻子,问:
“这两日,可有人与你说了些什么?”
叶昭昭一怔,旋即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你这是要,不打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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