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民风本就开放粗犷,没有中原的那般繁琐规矩,男女之防向来淡薄。
石莽更是行事直白随性,从不懂什么含蓄矜持。
没等官吏走完流程,也没有多余客套话,他抬步大步走到林晚娘面前。
在姐弟二人惊恐的目光里,长臂一伸,直接将纤细的少女打横抱了起来。
“啊——!”
突如其来的腾空失重感,瞬间击溃了林晚娘所有的冷静。
她吓得瞳孔骤缩,控制不住发出一声清亮的尖叫。
整个人悬空,直面男人凶悍可怖的近脸,吓得浑身僵硬,生怕自己被摔下去,慌乱之下下意识的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石莽粗壮的脖颈。
一旁的阿玉更是直接吓懵了,小脸煞白,小嘴抿紧,差点直接哭出来,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温热柔软的身躯贴在怀里,轻飘飘的,轻得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
石莽低头,视线落在怀里的少女身上,心底暗自讶异。
这小娘子看着瘦瘦小小,弱不禁风的,看着像一阵风就能吹跑。
没想到官家小姐养出来的身子就是不一样,看着单薄,却该细的地方极细,该有肉的地方那是半点不含糊,非常有料。刚才无意间看见她露出来的肌肤非常白净,完全不像是脸上黑乎乎的。
能不能生娃暂且放一边,单凭这声音,这身段,怎么算都是他赚到了。
石莽唇角隐晦的动了动,粗糙的手掌趁机又多摸了几把。
怀里的林婉娘惊魂未定,脸颊惨白,四肢都绷得发紧,害怕的不行。
不敢抬头看男人布满胡茬与刀疤的脸,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明显的惶恐“你……你放我下来好不好,我的弟弟……我弟弟还在这里!带他一起走。”
她什么都能接受,唯独不能抛下阿玉。
石莽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语气平淡直白,听不出太多情绪“老子不会丢下那小拖油瓶的。”
他垂眸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小男孩,语气依旧粗沉“走,我们先去办理婚书,再等你送到官府安排的临时安置院,明天咱们就回家。。”
说完,他抱着怀里僵直的少女,抬脚就往校场外走。“你把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你走得太慢了,要是晚了安置院关门了,就只能和我回家提前洞房了。”说完就大步地往前走,也不管后面跟得上跟不上的阿玉。
落日黄沙,风声萧瑟。
周围剩下的女子全都呆呆的望着这一幕,又羡慕又酸涩。
谁也没想到,这个有些邋遢外表粗犷凶悍的男子竟然还是个厉害的队正,刚才他们都以为这是个落魄的老兵呢。
更没想到人家也没选他们这些良家女子,反而选了个无人敢问津、还带着累赘弟弟的杂户。
等办完署衙的婚书手续,就差明天盖上官印了,二人的夫妻之名便是板上钉钉了。只要不出现什么意外,这辈子都要死死地绑定在一起了。
唇角勾着一抹散漫不羁的笑,粗声粗气地调侃“走吧,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婆娘了。今天晚上就先在官府安置的地方将就一晚。”
“知道了。”林晚娘小声的回答道。
依边关官府规矩,她们这些被选中的女子会被统一安置在临时女院歇宿,静待次日清晨,举办完集体典礼后,再由各家男子前来认领接走。
等林晚娘牵着阿玉推门进去时,屋内一众女子早已乱糟糟的围在一起议论着自家未来夫君的官职。
有人满心欢喜觉得自己的夫君很不错;有人愁容满面,暗自落泪忧心往后的苦日子;还有人满心愤懑,神色麻木,各样的心思全都摆在脸上。
房门一响,所有人齐刷刷转头,屋里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扎在林晚娘身上,满是惊愕。
屋中既有从前宫里出来的宫女,也有出身安稳的良家女子。她们最看不上的就是罪籍的杂户。
瞧着林婉娘灰头土脸,脸上糊着厚厚一层尘土,旧衣又脏又皱,身边还拖了个年幼弟弟,当下便压不住满心的鄙夷。
细碎的嘲讽声此起彼伏飘的过来。
“瞧她这一身脏污,灰扑扑的一团,看着好生粗丑,竟然真有人不嫌弃挑选她。”
“不光模样不济,还带着个拖油瓶弟弟,这般累赘,肯定是那人眼瞎了呗!”
嫌弃、嘲弄的话语不断钻进耳朵,林晚娘垂着头,不想和她们有过多的交流。
还没等她站稳,立刻有人出声发难“此处是女子安置的卧房,你带着你弟不能住这里。”
其余宫女、良家女子纷纷附和,上手驱赶姐弟二人,吵闹声引来了值守的官差。
差役看到是个这么小的孩童后,直接怒骂道“这才刚到敦煌,就给老子矫情起来了。”
“我们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肯定要注重名声,怎么能和外男同处一室。”看着她们小人得志的模样。
差役们不屑地扫了他们一眼,面上不显,心中却满是嘲弄。
暂且任由她们此刻耀武扬威一会,边关军士常年浴血沙场,大部分的脾性都是极其的暴躁难驯,苛待羞辱暴打家中妇人早已司空见惯。
现在只是图个模样新鲜,待到时日一长,有他们吃苦的时候。
最后把林晚娘和阿玉安排在一间四处漏风的破旧柴房,“你们第二人就在这里将就一晚吧。”
“谢谢各位官差大哥,我们囊中羞涩这几个铜板你们拿去吃茶。”
这两个官差看林晚娘还挺上道,满意的点了点头乐呵呵的带着铜板走了。
因为连着三个多月的赶路,一路上有风餐露宿。
她与阿玉早已疲惫到极致,再加上已经找到了未来归宿,心里的负担完全放了下来。
两人刚沾着柴草堆,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待林晚娘猛地惊觉睁眼时,外头早已日头高升。
她心头猛地一跳,慌忙推醒身侧熟睡的阿玉,二人披衣起身,跌跌撞撞冲出柴房。
放眼望去,昨夜的一众待嫁女子,全都不在了。
林晚娘攥紧衣袖,快步拉住廊下值守的戍卒,轻声问询时辰。
那兵士抬眼瞥了眼日头,语气淡漠“辰时三刻,其他女眷早已尽数前往校场了。”
轰然一声,林晚娘脑中一片空白。
婚配大典乃是军营里定好的时间,迟到了便是违律。
林晚娘强压下心下慌乱,立马要去领取了营中发放的婚配襦衣——那一身专为集体婚礼配发的暗红色的粗布嫁衣。
又紧接着开始洗漱,林晚娘转身去寻屋角的陶缸,想舀些清水净面梳发。毕竟今天算是她的大婚之日。
可伸手一探,缸底干得见底,早已被先前起身的女子瓜分殆尽,一滴未剩。
想去领梳子和铅粉饼和红纸胭脂可到,那以后却被说已经被人代领走了。
无水净面,无梳理鬓,连一丝可以整理仪容的物件都没有。
正当二人慌乱无措之际,昨天给她们找柴房的那个差役面色严厉,语气带着军营独有的冷硬催促:
“磨蹭什么!辰时七刻是校场规定的最后时限,这是军营铁规!逾时不到,便取消婚配资格直接充到军营,你还不赶紧去。”
字字如惊雷,砸在林晚娘心头。
她再无半分余地停留,只能抬手胡乱拢了拢满头散乱的青丝,任由几缕沾着柴草灰的碎发黏在颊边。
“谢谢,谢谢你的提醒。”说完又嘱咐阿玉在此等候。
不敢再有任何耽搁,提着散乱的衣摆,顶着用手胡乱扒拉了几下的鸡窝头,朝着远处的校场快步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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