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轮到知意挑选。
她的目光没有在几名宫女之间停留太久,很快便落在了惢心身上。
她早已与哥哥商量过。
惢心性情稳重,做事细致,最重要的是懂得分寸,又有自己的判断。原剧情中,她跟在青樱身边多年,几乎称得上尽心尽力。
这么个好帮手,知意自然不会留给青樱。
“你叫什么名字?”
被点到的姑娘上前一步。
“回侧福晋,奴婢惢心。”
她约莫十四五岁,模样称不上最出挑,一双眼睛却十分清正,行礼时也不见慌乱。
知意微微颔首。
“那就你吧。”
惢心立即跪下谢恩。
“奴婢一定尽心伺候侧福晋。”
知意看着她,心情不错。
青黛擅长管事,白芷机灵活泼,惢心又细致谨慎。
自己这个小院子的班底,算是初步齐全了。
轮到青樱。
青樱原本身边已有阿箬。
阿箬是她从乌拉那拉府带来的陪嫁丫鬟,自幼跟在她身边,向来以青樱的心腹自居。
阿箬脸色有些不好看,目光在剩下的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随手指向一个低着头的姑娘。
“格格,奴婢瞧着这个还算老实。”
被她指中的正是丽心。
丽心长相普通,站在八人中并不起眼。
青樱看了她一眼。
“你会什么?”
丽心恭敬回答:“奴婢会针线,也会梳妆,旁的虽不精通,但奴婢愿意学。”
阿箬听得轻嗤一声。
丽心脸色一白,立刻跪下请罪。
“奴婢愚钝。”
青樱并没有替她说话,只淡淡道:“既然阿箬觉得你老实,那便跟着我吧。”
丽心俯身谢恩。
“奴婢谢格格。”
她低着头,谁也没有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神色。
阿箬却越发觉得她好拿捏。
轮到高晞月时,她一眼便挑中了茉心。
茉心模样俏丽,性子看着也活泛,与高晞月很是相合。
高晞月让她走近些看了看,又问她会不会梳头。
茉心答道:“奴婢会梳好几种样式,也会调制简单的头油。”
高晞月立刻满意了。
“那便跟着我吧。”
茉心笑着叩首,声音清脆。
“奴婢谢格格。”
出了正院,阿箬便将自己手中的东西全塞进丽心怀里。
“拿好了。格格院中不养闲人,你既没什么本事,往后便多做些活。”
丽心踉跄了一下,很快抱稳东西。
“是,阿箬姐姐。”
“谁是你姐姐?”
阿箬瞥了她一眼:“别以为同在格格身边伺候,便能同我相提并论。我自幼陪着格格长大,你不过是内务府刚分来的宫女,认清自己的身份。”
丽心垂下头。
“奴婢明白。”
她没有顶嘴,甚至连不满都没有显露,安静地跟在后面。
知意带着惢心走在不远处,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白芷小声道:“阿箬也太跋扈了。”
知意没有接话,只多看了丽心一眼。
会忍,不代表没有脾气。
越是聪明的人,越知道在没有能力反抗时先低头。
阿箬以为自己挑了个木讷好欺负的丫头。
日后究竟是谁吃亏,还真说不准。
几人选完,富察褚英身边的人才姗姗来迟。
她如今怀有身孕,不便亲自前来,也没有从剩下的宫女中挑人,只让人转告福晋,希望王爷能为她安排一位有经验的嬷嬷。
“格格第一次有孕,身边又没有懂生产的人,实在心中不安。”
富察琅嬅听完,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富察褚英没有直接向她这个福晋开口,反而越过正院去求弘历。
说是需要嬷嬷照顾胎儿,实际也是在提醒所有人,她腹中怀着宝亲王的第一个孩子。
弘历得知后,果然十分重视。
他亲自让内务府挑了一位曾在宫中照料过孕妇的刘嬷嬷,送去富察褚英院中,又添了两名做粗活的小宫女。
富察褚英一人没有参加挑选,却比旁人多得了一个经验丰富的嬷嬷。
高晞月听说后,倒没觉得有什么。
“她怀着孩子,多个人照料也是应该的。”
青樱却抿了抿唇。
弘历为了富察褚英腹中的孩子如此费心,连人手都亲自安排。她虽然告诉自己,弘历只是重视第一个孩子,心里仍旧有些不舒服。
富察琅嬅则依旧没有说什么,只吩咐素练按规矩给刘嬷嬷拨一份月例。
知意回到自己的院子后,让青黛带着惢心熟悉各处。
惢心做事果然细致。
她先将院中人名与差事记了一遍,又主动查了茶房、库房与小厨房的位置。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便询问青黛,不抢着表现,也不因自己是新来的便缩手缩脚。
知意观察了半日,越看越满意。
“惢心。”
“奴婢在。”
“我这里规矩不算多,只要记住三点。”
惢心立即垂首听训。
“第一,院中的事不得随意传出去。第二,遇到拿不准的事,先来回我或青黛。第三,不要自作聪明替我做决定。”
“是,奴婢记住了。”
知意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院里不许说‘主聪慧’。”
惢心一愣。虽不明白缘由,仍认真应下。
“奴婢记住了。”
知意满意地点头。
命运并没有因为一个宫女改变得惊天动地。
可有些分岔,原本就是从这些不起眼的小事开始的。
宝亲王弘历一连七日都宿在青樱院中。
青樱虽只是格格,所得的宠爱却远胜旁人。弘历今日陪她赏花,明日与她读书,得了什么新鲜物件,也总是先命人送去她的院子。
一连七日专宠,到底太过打眼。
熹贵妃得知后,特意遣人传话,提醒弘历新婚不久,不可过分冷落嫡福晋。
弘历这才去了正院,与富察琅嬅圆房。
随后,他又依次去了知意与高晞月的院子,将新入府几人该有的体面一一补齐。
知意是头一回与一个男人同床共枕,也是头一回经历男女之事。
说完全不紧张,自然是假的。
红烛燃至深夜,满室皆是未曾散尽的暖意。知意侧身躺在锦被里,身体仍有些酸软,意识却十分清醒。
她没有如寻常新妇一般羞得不敢抬头,也不曾刻意迎合弘历。既然已经入府,圆房便是早晚的事,此刻再扭捏,除了让自己更加难受,并没有任何用处。
她不抗拒,也愿意配合,却没有半点以色邀宠、曲意讨好的心思。
弘历起初似乎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知意会害羞,会紧张,或是小心翼翼地揣摩他的喜恶。可她始终安静坦然,既没有故作柔弱,也没有含羞带怯地向他诉说情意。
待一切收拾妥当,知意只是往里挪了挪,给自己留出一个舒服的位置,又拉好锦被。
“王爷还不睡吗?”
弘历靠在枕上看她:“你倒是平静。”
“事情都已经做完了,再紧张也来不及了。”
她说得过于坦然,弘历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知意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她与弘历之间本就谈不上两情相悦。今夜圆房,是因为她已经成了他的侧福晋,也是这个时代默认她必须履行的责任。
她不会故意扫他的兴,也不会在这种时候与他争论什么男女平等,却同样不会因为圆了房,便将自己当成依附于他的菟丝花。
一夜温存换不来长久真心。
弘历今日能因新鲜多看她几眼,明日也能因旁人的一句话转身离去。将自身安危寄托在一个男人的感情上,是这座后院里最不可靠的活法。
她会守好侧福晋应有的礼数,却不打算处处讨好,更没有伺候男人的自觉。
“睡吧。”
知意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身体虽然还有些不适,倦意却很快涌了上来。没过多久,她的呼吸便渐渐平稳。
弘历看了她片刻,最终也熄了灯。
次日天色刚亮,弘历先醒了过来。
床帐内光线昏暗,身侧的知意仍闭着眼睛,乌发散落在枕边,半张脸埋在锦被里。大概是昨夜累着了,她睡得比平日更沉,丝毫没有提前起身服侍他的意思。
弘历坐起身,掀开床帐。
依着后宅惯例,女子侍寝之后理应早早醒来,亲自服侍丈夫更衣梳洗,以显温顺体贴。
可知意不仅没有起身,听见动静后还下意识往锦被里缩了缩。
弘历看了她一会儿,轻咳一声。
知意终于睁开眼,带着尚未散尽的困意望向他。
“王爷要起身了?”
“嗯。”
知意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重新靠回软枕。
“青黛她们应当就在外面,臣妾让人进来伺候?”
她说着便准备唤人,却丝毫没有亲自下床替弘历更衣的意思。
弘历微微挑眉。
“你不替本王穿衣?”
知意明显怔了一下,仿佛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顺着弘历的目光,看了一眼搭在床边的衣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昨夜留下的不适尚未完全消退,她此时只想继续躺着,实在没有起身服侍人的兴致。
“臣妾不太会。”
这话倒也不算推脱。
古人的衣裳层层叠叠,扣结繁复。她连自己每日梳洗穿戴都要青黛和白芷帮忙,更别说替弘历整理衣裳。
更重要的是,她根本没有圆房之后便该服侍男人穿衣的意识。
弘历自幼身边便有成群的太监宫女,根本不缺替他更衣的人。她是侧福晋,不是贴身小厮,也不打算靠这种事情向他证明自己的贤惠体贴。
弘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知意坦然与他对视,既没有惶恐请罪,也没有临时改口讨好。
片刻后,弘历竟也没有生气,只伸手拿过床边的中衣,自己穿了起来。
知意见他动作熟练,便心安理得地重新躺了回去。
果然,他不是不会穿。
只是平日有人伺候,用不着自己动手而已。
外间伺候的人听见动静,很快捧着热水与衣物进来。知意这才慢吞吞地坐起身,由青黛扶着下床,去屏风后简单梳洗。
等她再出来时,弘历已经将衣裳穿得差不多,只剩腰带尚未系好。
知意站在一旁看了一眼,并没有立刻上前。
弘历察觉到她的目光,挑眉问道:“这个总该会了吧?”
知意想了想,走过去拿起腰带,双手递到他面前。
“臣妾会拿。”
弘历看着递到眼前的腰带,半晌没有说话。
知意神色坦然,仿佛并不觉得哪里不对。
一旁的宫人纷纷低下头,竭力掩饰脸上的表情。
弘历最终还是接过腰带,自己系好了。
他从小到大见过太多温柔体贴、曲意逢迎的女子,倒是第一次遇见知意这样的。
昨夜圆房时,她不曾扭捏抗拒,也没有刻意讨好;今早醒来,她同样没有因为二人有了肌肤之亲,便急着表现贤惠体贴。
她守规矩,却不殷勤;知道他的身份,却并不诚惶诚恐。既不会故意冷落他,也不会抢着去做那些原本该由下人完成的事。
偏偏她态度自然得很,叫人连责怪都找不到合适的由头。
弘历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知意正坐在镜前,由青黛替她梳头。察觉他的目光,她便从铜镜中望过去,规规矩矩地说道:“王爷慢走。”
没有挽留,也没有故作不舍。
弘历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待房门重新合上,白芷才小声问道:“格格,您真不会系腰带?”
“会一点。”
知意拿起桌上的温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可他自己也会。”
既然能自己完成,何必非要她伺候?
她入府是来做侧福晋的,又不是来应聘贴身丫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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