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所有人都满脸错愕。
“他现在情况很不好,肾脏已经丧失基本功能了。正常人体失血休克时,身体会释放钾离子代谢废物,而他肾脏失功,没法排钾,现在大出血很可能会出现高钾血症,术中随时诱发恶性心跳骤停。”
廖梅哆嗦着扯着医生的胳膊:“那,那现在怎么办?”
“先赶紧去献血!保住命再说!”
吴嘉豪顿时撸胳膊挽袖子:“抽我的!我是AB!”
大家焦急地四处问:“还有谁是AB?一个人也不够啊!”
江亦回脱下外套,搭在了辛愿的腿上:“我也是。”
“诶!李博好像也是AB啊,我现在马上打电话叫他过来!”
福利院的人完全不知道胡竞生病的事。
按照医生的说法,胡竞得的是急进性肾小球肾炎。
这个病的进展是非常迅猛的,不是像胡竞妈妈那种要熬几年的普通尿毒症。
急进性肾炎不需要漫长的病史,外面看上去很正常很健康,但一旦发病。
从发现到死亡,可能只需要三四个月。
以胡竞现在肾衰竭的严重程度来判断,他实际发病,至少已经有三个月了。
抢救室外的所有人都乱了阵脚。
林子薇依旧跪在地上,听完医生说的话就直接双手扑地,一秒也没犹豫,脑袋直接往大理石地面上重重磕下。
“菩萨保佑!佛祖保佑!!快保佑啊......我求求你们了......”
咚的一声,一下,再一下,又一下。
“薇薇!”
“薇薇你这是做什么!”
几个人冲过去,谁也没能拉得住她。
她以为自己的泪水早就流干了,此时涌上的泪水让她连眼皮都睁不开。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
见她哭吕胜楠也受不了了,抱着她呜呜咽咽:“没事,胡竞一定会没事的,你别这样。”
眼前一片模糊,手术中发着绿光的指示牌一根根挑着她的每条神经。
林子薇满脸带泪地仰起头:“这是什么......恶有恶报?”
“薇薇......”
“胡竞就是个坏蛋啊!”林子薇突然撕心裂肺地大喊。
坏蛋该有报应的。
他那么坏,就让他吃泡面没有调料包,喝面条有苍蝇,出门踩狗屎就好了呀!
为什么要让他生这种病!为什么要让他死啊!
他是很坏很坏,但他对自己那么好......
他的好又怎么清算呢?
林子薇哭到缺氧无法呼吸,眼前一黑身子马上要倒下。
吕胜楠和辛愿赶紧把她扶住抱在怀里。
“我不想让他死啊......”林子薇死死抠着辛愿的手指,仿佛眼前的辛愿就是那个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我求求你了,你别让胡竞死啊,谁能让胡竞不死啊......”
辛愿吸了下鼻子,忍住眼泪。
“胡竞不会死的,你别胡说八道。”
林子薇摇头:“都怪我,全都是我不好......”
辛愿忍了又忍,眼眶还是没盛住眼泪。
她攥着袖口轻轻擦掉她额头上的灰,脑门刚才磕了那几下,红中还带着淡淡的紫色血丝。
“薇薇,你别怪自己,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没听他们说吗,胡竞这应该是遗传病。”
“不是啊。”林子薇抬起头,眼睛肿得睁不开,“我其实早就看出来他瘦得不正常了......好好的人哪有瘦成那个样子的......怪我啊,就怪我啊,我应该早发现的......”
“薇薇。”辛愿无力地抱紧她。
生离死别面前,辛愿总是会失去语言组织能力。
人在面对无法挽留的失去时,所有的对错评判都会中止。
她第一次客观的,立体的去看待胡竞这个人。
从世俗的意义上来讲,胡竞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
可偏偏最烂的人,却长出了一颗最赤诚的心。
所有人都知道他很讨厌,他很阴暗,他很狡诈。
可偏偏面对林子薇时,却满腹柔情,赤诚相待。
他有时很好,有时很坏。
两种状态相融共生,破败的躯壳之下,是不加修饰的真心。
辛愿想,那才是胡竞本来的模样。
或许是林子薇流了太多的泪,胡竞实在不舍。
抢救了七个半小时,手术中的绿色指示灯终于暗了下去。
医生累得根本不想说话,但架不住把他围堵在门口的疯子们的逼问。
胡竞抢救过来了,可情况依旧很不乐观。
他现在几乎失去了肾功能,一点尿都没有,毒素、钾、喝进去的水身体排不出去。
所以就导致输液很麻烦,输多了会心衰肺水肿喘不上气,输少了血压又撑不住,医生也进退两难。
从手术室出来,胡竞就被推进了ICU。
哪怕度过了危险期,也要长期做透析。
只靠药物治不好已经坏死的肾脏,想要活命,唯一出路是肾移植。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连医生都无法确定胡竞能不能撑到匹配肾源出现的那一天。
而且,肾移植手术的费用是一笔天文数字。
少说二十多万,三十四十万也是常事。
胡竞作为孤儿,属于民政认定特困救助对象。
可救助有年度上限,走医保、大病保险和孤儿医疗救助是可以报销大部分的,但超出的部分,还是有将近十万块的缺口。
这些只是后话,胡竞能不能撑到肾移植那天还是个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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