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人吓得又叫又喊,一片混乱中才认出胡竞。
林母吓得打翻了面前的餐具,惊恐指着他:“你!你你要做什么!”
林宗海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下意识地就要去掰他的胳膊。
胡竞把抵在林子薇脖子上的刀刃微微立起,冷冷地瞥过去。
“要不我们来赌一赌,是你的速度快,还是我的刀快?”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生怕大声喘气也会激怒这个疯子。
吕胜楠吓得脚软,指甲盖死死抠着辛愿的手背。
“他......”
“嘘!”辛愿拧紧眉朝她轻轻摇头。
十几个人像畏惧魔鬼一样惧怕他的一举一动,这种态度令胡竞很满意。
但唯一一个最胆小的,却是最淡定的。
环着林子薇脖子的手臂,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在平稳呼吸。
鼻子喷出的热气让他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知道,兔子在闻他的味道。
自从知道她喜欢柑橘味后,他把洗手液和沐浴露都换成了她最爱的味道。
他自认为了解兔子的一切,却不知道林子薇也在赌。
林子薇想扭头,脖子上的皮肤差点碰到锋利的刀刃。
他心里一慌,赶紧调转了刀刃的角度。
快要结束了,一切马上就会画上句号。
林母紧紧抓着林宗海的袖子,眼眶含泪地颤抖道:“胡竞,我们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资助了你整整七年,你不仅要破坏我们的家庭,现在还想要薇薇的命!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胡竞脸上带着微笑,眼神却没有一点温度。
“林宗海很幸福,有个好老婆好女儿,那我呢?”
再好脾气的林宗海也被他激怒了,但看着泛着冷光的刀,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试着放缓语气和他谈判:“胡竞啊,我们家对你真的是仁至义尽了,如果你是因为我终止了对你的资助迁怒于薇薇,那这个完全没有必要,我答应你,以后可以继续资助......”
“我听你说话就恶心,你说怎么办呢?”
胡竞的脸上毫无血色,显得此刻的微笑都有些毛骨悚然。
“人性啊就是这么虚伪,不是骗就是演。千年不死伴灵龟,枭心鹤貌何人觉,林宗海,你何必呢?”
林宗海顿时怔住,他完全听不懂胡竞在说什么。
在场唯一听懂的就是秦佳喜。
再看看林宗海,她好像隐约猜到了什么。
胡竞搂着林子薇的胳膊紧了紧,朝着惊慌到手足无措地林家夫妻淡淡地挑了下右眉。
“要不要听故事?《铡美案》,听过吗?”
林母实在受不了,崩溃地大喊:“我求你了,你到底要什么,我什么都给你,你放过薇薇吧!”
“妈。”林子薇轻轻动了一下,果不其然,胡竞又把刀偏移了一个角度,“让他说吧。”
胡竞视线向下,看着兔子深褐色软软的发丝,心脏也忍不住软成一团。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她,再看他就什么事都做不了了。
“贫寒书生陈世美,家中已有结发妻子秦香莲。妻子操持家事、奉养公婆,倾尽所有供他上京赶考。”
“他一举高中状元,皇帝看中,要招他做驸马。”
“为了荣华富贵,官爵权势,他刻意隐瞒自己有家室,迎娶公主,彻底抛弃老家妻儿。”
林宗海半举着手,随时准备着去夺他手里的刀。
“陈世美跟我有什么关系?”
“古有陈世美,今有你林宗海啊。”
一屋子人听得都定在了原地。
林母最先反应过来:“你把话说清楚点!”
胡竞苦笑一声:“我以为我说得已经很明白了。在我刚会写字时,我妈就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画教我写下我生父的名字,林宗海。”
怀中的兔子抖了一下,胡竞将她抱紧。
马上就结束了,这是最后一次,兔子以后都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还要我说得再明白点吗?林宗海当年高考上大学,所有的钱都是我妈资助的。后来呢,林宗海毕业终于如愿以偿,留在了城市里。我妈以为好日子终于要来了,林宗海,却在我妈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抛弃了我们母子。”
所有人面露骇然,林母更是不可思议地缓缓看向林宗海:“有这回事吗?”
林宗海神色大变:“什么啊!这都哪跟哪啊!他在胡说八道!”
胡竞低笑一声。
“景州市清河县河沿镇林家村,林宗海,你当了几十年城市人,连自己的家都忘了吗?”
林母目光失焦几秒后,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林宗海!你还说我是你初恋!我居然被你骗了整整十几年!”
“不是啊!”林宗海急红了眼,这头防着胡竞那头又要去拉自己老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胡竞讥诮地眯起眼,“那真是好巧啊,你正好叫林宗海,正好是清河县河沿镇的人,正好和我的生父同名同姓,正好在茫茫人海中选中了我,资助了我七年。”
面对所有人质疑的目光,林宗海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我我真的不是你生父啊!胡竞,这里面真的有误会,你把刀放下好不好?我,我可以证明!我们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胡竞笑了一下,失望地摇了摇头。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装。完美的丈夫,称职的父亲,这个角色你确实扮演得很好。当然,负心人这个角色,才是你最擅长的。”
“真的是误会!”林父急得嘴唇颤抖,“就算你恨我,你冲着我来啊!你别去伤害薇薇!”
“我就知道你最怕这个。”胡竞笑得更深。
“自从知道了你的身份后,我想过无数种能击溃你的方式。我杀了你吗?让你比我妈死得还痛苦?好像还不够,让你失去家庭?好像还不错,但没想到你的脸皮都那么厚,死活都不离婚。也是,这是你抛妻弃子得到的,你怎么会轻易放手呢。”
“后来我想了想,你那么爱薇薇,如果失去她,你会不会痛不欲生呢?”
“你这个疯子”林宗海失控大喊,“我都说了我不是你爸!你敢伤害薇薇一下!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当事人太沉浸在狗血大戏中,没人留意到辛愿和祝朝阳已经贴着墙边绕到了胡竞身后。
林子薇一直静静地听着,刀夹在脖子上已经十分钟了,连根汗毛都没伤到。
她忽然覆上了搂在自己脖间的那双冰凉的手,仰头看他。
胡竞整个人一抖。
“胡竞,这就是你说要送给我的生日大礼?”
胡竞低头看了眼她,望着兔子眼波流转的眼,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薇薇,这个诡计多端人心险恶的世界太坏了,像林宗海这种人渣,根本不配出现在你身边。”
“那是我爸!”林子薇突然迸出眼泪,眼底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恨,“我知道你根本不想伤害我,但现在,你还不如杀了我。”
胡竞选择性忽略心里的绞痛,兔子虽然十八岁了,但她还没长大。
就像一只小兔子待在充满毒蛇猛兽的丛林里,看到了一朵花,就以为这是一个美丽的花园。
“薇薇,我为了你好......”
“我不需要你为我好!”林子薇激动地大口呼吸,心脏供血不足,连眼泪都变得干涩。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都是因为你,什么都变了!我根本没有痛苦,我所有的痛苦都是你带给我的!”
胡竞愣住了。
揭开了林宗海虚假的面具,会让兔子痛苦吗?
电影中,击败了魔鬼,不是该皆大欢喜吗?
他曾向上天发过誓,所有伤害薇薇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他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薇薇,你不是还想要一个礼物吗?”
林子薇哭着,余光瞥到了地上露出的白色运动鞋尖。
并不灵光的大脑,此刻开了窍,她瞬间什么都想明白了。
胡竞,她第一次读懂了胡竞。
她惊恐地攥住脖子上冰凉的手。
还是晚了一步。
辛愿和祝朝阳也晚了一步。
只是一瞬间,贴着林子薇脖颈的刀刃就转移了方向。
在警察闯进来的前三秒,胡竞倒在了地上。
林子薇下意识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脖子,头皮一阵发麻。
“血......”
“血!!!快来人啊!!”
胡竞是个痛感极低的人,他感受不到脖子上的痛,只能感受到大动脉上似乎在冒热气。
耳边一阵混乱,眼前一片朦胧,兔子惊慌到呆滞的脸却越来越清晰。
兔子的泪掉在自己的脸上,又流进嘴里。
好甜。
不愧是他的兔子,连眼泪都是甜的。
傻兔子,这才是他今天要送出的真正生日礼物。
绝交什么的,不可能。
哪怕是带着恨也好,他要她永远记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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