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竞可以很坦然地承认，自己是个嫉妒心很强的小人。
从前，他嫉妒围在林子薇身边的人。
现在，他嫉妒过去的自己。
过去的他惹林子薇生气了，她都会扯着自己的兔子耳朵，轻轻地踢他一脚跑开。
一节课过后什么都忘了，又屁颠颠地跑过来扯他的校服袖子：“胡竞，快陪我去小超市。”
过去的他，总能轻而易举得到林子薇的原谅。
可这次不行了。
好朋友的关系，是现在的他无法企及的。
看吧，他就是如此善妒，连自己都嫉妒。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绝对不会去撬开福利院档案室的门。
他会当做什么都不存在，什么也没发生，在兔子永远都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爱她。
他错了。
他不该奢求发展成超过朋友以外的关系。
绝交后再做梦，他不敢再去扯兔子耳朵，哪怕在梦里也不敢。
那不符合伦理，也不符合道德。
他倒不是什么遵纪守法循规蹈矩的好人，他不在乎这些，但兔子在乎。
兔子在乎的，就是最重要的。
他开始在梦里做那个目不窥园的柳下惠。
梦里的兔子并不老实，一会儿趴在他的怀里扯他睫毛，一会儿用娇软的嘴唇蹭他的下巴。
他渴望亲密，渴望得要疯了。
可碍于那层兔子知道后一定会很介意的关系，在梦里他也可以压住自己的欲火。
对兔子的在乎已经控制了潜意识。
兔子不仅在现实世界中可以牵动他，在梦里也可以随意操控他的七情六欲。
他很佩服兔子，兔子怎么那么厉害？
在林子薇生日的前一天，胡竞破天荒地睡了个好觉。
梦里，林子薇指着他的鼻子：“胡竞，你罪孽深重。”
指尖点着他的鼻头，随后又落在他的嘴唇上。
“你知道你有什么罪吗？”
胡竞摇头，开口时，嘴唇贴着她的手指：“我浑身都是罪，哪里数得过来？”
林子薇盈盈地笑：“你知道的，别装傻，你有个最大的罪，老天都不会放过你。”
胡竞心跳如雷：“我真不知道，求求你告诉我。”
林子薇慢慢贴近他，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撒旦的苹果在树上摇摇欲坠。
“胡竞，你最大的罪就是爱我。”
*
周日中午十一点五十。
胡竞站在景州这家装修最雅致的江景餐厅楼下，仰头看向三楼。
粉色的气球贴在玻璃窗上拼出爱心状，最中间是长条气球扭成的数字18。
他的兔子十八岁了。
他轻轻闭上眼，把今年和以后的生日愿望都在今天许下。
上天保佑，全世界都将围着她的兔子转。
所有人都爱她，但不能比他更爱她。
还有五分钟十二点，胡竞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穿过长廊迈着台阶走上三楼。
333包厢里还算热闹，他在走廊外凝神细听。
在阵阵说笑喧闹声里，他并没有听到林子薇的声音。
胡竞不自觉皱起眉，今天是她的生日，为什么不开心呢？
十二点钟声敲响，包厢渐渐安静下来。
他站在嵌了一条缝的门口，听到了林宗海的声音。
“欢迎大家来参加薇薇的十八岁生日宴，十八岁，是真正长大成人了。你们都是薇薇最好的朋友，叔叔也不客气，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前段时间呢，我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也知道，薇薇的情绪受到了很大影响。作为父亲，我特别欣慰她的身边有你们这群好朋友，一直陪着她帮着她守着她。”
停顿了几秒后，林宗海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这份友谊真的特别珍贵，叔叔呢发自内心地感谢你们。今天呢也不谈别的了，希望在座的所有人，可以平安喜乐，万事顺心，在高考时旗开得胜！考上理想的大学！”
屋里一阵欢呼和掌声，林宗海大概是在敬酒。
胡竞站在冷清的走廊上，讽刺地勾起唇角。
他还真是会演。
世界上最恶心的事，就是他清楚地知道一个人虚伪的一面，但是其他人都看不见。
那些人理所当然地以为，那个人就是表面那么好。
他是小人，他是混蛋。
但林宗海可比他恶心百倍。
坏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种装成好人的坏人。
让他伪装太久了，上天既然不惩罚他，那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他知道薇薇一定会怪他，但他必须把薇薇从用谎言堆砌的乌托邦里解救出来。
“你好服务员！这里缺了一副餐具！”屋里传来了喊声。
待命的服务生动作迅速地拿出餐具快步跑了过来。
胡竞上前一步挡在门口：“给我吧。”
服务员愣了一下，有些犹豫。
胡竞自然地笑笑：“我是他们的朋友，刚好要进去。”
对方没有再起疑心，把餐具交到了他的手中。
胡竞又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自己的眉眼。
用胳膊抵开包厢门，身姿灵活地侧身走了进去。
包厢里都是餐具碰撞声和说笑声，没人留意突然出现的他。
他随手将餐具放在了桌子上，视线穿过满桌的精致菜肴，落在了主座的林子薇身上。
林子薇神情恹恹地垂着头，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芥末虾球。
平时她最喜欢吃芥末虾球，自己就能吃大半盘。
可今天的她似乎没什么胃口，戳了七八下也没送进嘴里。
难道牙还在疼吗？
送完餐具，胡竞又拿起消毒柜上的一盒纸巾，装作分发纸巾，依旧没人注意到他。
他缓步穿过喧闹，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林子薇身后。
足足过去了半分钟，林宗海才察觉到女儿身后多出一道影子。
“诶，你......”
还没能说完，胡竞已经伸出胳膊勾住了林子薇的脖子。
右手飞快从裤袋抽出一把折叠刀，刀刃斜着抵在了林子薇的大动脉上。
“这这这！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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