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子薇认识快三年。
每次听到这个名字,他的脑海中都会立刻浮现出他们第一次见面的画面。
那时候刚分文理班,胡竞因为去参加了青舞节,晚到班了一周。
青春期的孩子,大都有强烈而复杂的情绪。
80%的人到了新环境都有轻微的社恐,绝对不会主动破冰去交新朋友。
胡竞也一样。
准确来说,他根本就没有要交朋友的概念。
他以为自己又要孤独地度过高中三年时,林子薇像只垂耳兔,下课时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还给他塞了一个白桃味的阿尔卑斯棒棒糖。
“哦哈呦新同学(●'??'●)王老师说咱班还有个同学没到,特意给你留了一张桌子呢,你叫胡竞是不?”
胡竞吓了一跳,嘴唇动了动,不想回答。
林子薇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漠态度,圆润的杏眼眨巴眨巴,额前的碎发呲出几根呆毛,看着软乎乎的。
“听说你是舞蹈生,你会劈叉吗?”
“嗯?”
“我腿可硬了。”林子薇说着在原地劈开腿,劈了一半脸就皱在一起,“哎呀呀,这样就是我的极限了,好疼。”
胡竞不自在地往座位里面挪了下屁股,他感觉这只小兔子脑子不太好,叽叽喳喳又很吵。
林子薇鼓起粉嘟嘟的小脸笑起来:“欢迎你啊胡竞同学o(* ̄▽ ̄*)ブ,这一周没讲什么很重要的课,但是呢你落了一周课还是要补上的,我正在给你整理笔记,晚自习给你,你要好好学习呀。”
“给我?”胡竞皱起眉,“为什么要给我整理笔记?”
林子薇捋着自己的马尾辫:“我上课时写得笔记不好看,我重新整理一份,正好可以分你一份,这样我就可以复习两次了。”
第一次见面,胡竞对林子薇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她真的太自来熟了,太吵了,太幼稚了。
不像高中生,像个小学生。
从此以后,她总是陪着自己待在教室和校园的每个角落。
他不允许任何人进入自己的世界,但不知怎么,他鬼使神差地向林子薇打开了自己的大门。
他喜欢林子薇眼睛亮晶晶地围着自己打转,喜欢林子薇萌萌地无意识跟自己撒娇。
后来,他发现自己并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林子薇天生就是个乐天派,她与所有人都交好。
虽然林子薇从未和他提过自己的家庭状况,但胡竞很肯定,她一定是被爱养大的孩子。
很多人,比如他,都没有爱人的能力。
而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才具备爱人的能力。
不用人去教,她们便知道如何去给予爱。
有一次高一春季运动会,他看到了林子薇爸妈像哄幼儿园小孩一样,特意跑到学校给她加油打气。
全程喂零食擦汗,她妈妈会给她涂亮晶晶的唇釉,她爸爸会举着相机给她拍上百张照片。
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家庭存在。
他就像阴沟的老鼠突然见了天日,那两天一直躲着林子薇没露面。
他明白,像林子薇这种家庭在世间也是难得的。
但是完美范本真实出现眼前时,他还是控制不住去羡慕,甚至嫉妒。
他们不该做朋友的,林子薇的存在,就是一面反着刺眼的光的镜子。
可是,他拒绝不了林子薇给自己带来的奇妙感受。
她是那么单纯善良,那么热心肠,她不吝啬向任何人释放善意。
看到喜欢的东西眼睛会亮亮的,像小狗在摇尾巴。
她从不会阴阳怪气,说话从不尖酸刻薄。
她有礼貌,有教养。
没有杂念,没有一丝恶意,只有世间纯粹的善。
善到极致时,会显得有点呆。
胡竞不信,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有这么美好的人。
所以,他故意对她坏。
他也变得幼稚,故意弄坏她挂在书包上的自嘲熊,林子薇会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捶他。
第二天,又笑嘻嘻地带到学校两个黑乎乎的新挂件。
一个捧着一朵粉色的小花,一个皱着眉穿着绿色的雨衣。
林子薇说这叫罗小黑,亲手挂在他的书包上后,满意地瞧来瞧去:“你不要再弄坏了,这是我们的闺蜜挂件。”
他不知道什么是罗小黑,他只知道这是林子薇送他的第一份礼物。
罗小黑的链条坏过一次,不知道掉到了校园哪个角落。
他旷了两节课,找遍了校园的每个角落。
最后在学校微机室的楼梯角,找到了属于他的绿雨衣罗小黑。
有一次体育课,他学着初中同学的可恶模样,故意把羽毛球往她的头上打。
林子薇完全没感受到自己的恶意,还傻乎乎地嘲笑他球技太烂。
最后,林子薇握着他的手腕,耐心地一遍遍教他怎么发球。
她真的很傻。
还有一次晚自习下大雨,他偷偷地把林子薇的雨伞藏了起来。
走到教学楼下的时候她都没发现,直到她摸向自己的书包侧兜,才发现雨伞不见了。
她懊悔地望着屋檐外的雨幕:“你下雨从来都不带伞的,我还想把你送回宿舍再走的,这可怎么办啊,你又要淋雨了。”
胡竞的心脏停跳了两秒。
她不担心自己淋雨,而在乎他淋雨了怎么办。
他注视着林子薇的侧脸出神。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恶劣幼稚的小把戏是多么恶心。
他这种虚伪自私的烂人,凭什么配站在林子薇身边?
这种想法只持续了一瞬,紧接着,一种巨大的难以名状的情感顺着手指尖流遍全身。
从那天之后,他发现自己变得很奇怪。
他收起了自己所有的小捉弄,开始竭尽所能地对林子薇好。
可是,他开始见不得她对别人笑,听不得她提别人好,连她和别人多说一句话,他的心里都翻江倒海。
他既想把林子薇捧在手心宠着,又想把她锁在身边,只属于他一个人。
去外省比赛时,没有一秒脑海里不是那只垂耳兔。
比赛三天,两个人会发二百多条短信。
班主任曾找他谈过话,问他是不是和林子薇早恋了。
每当这时,他都会故作娇柔姿态,淡定地解释两个人只是好朋友。
后来,他发现这个说辞有意外收获。
好几次,林子薇都眯着毛茸茸的大眼睛试探着问他是不是喜欢男生。
他当然是否定的。
有一个周末,他们一起去水上乐园。
林子薇玩高兴了,下意识想去牵他的手。
手指已经碰到了一起,林子薇警觉地收了回来。
“嘿嘿,差点以为你是女生了。”
刚才的触碰挑动着他敏感的神经,他咬了下唇,试探性地问道:“如果我是女生,你就会牵我的手吗?”
“当然啦~”林子薇翻着和她一样可爱的兔子包,递给营业员二十块钱,“一个草莓的冰淇淋,一个哈密瓜的。”
直到绿色的奶液融化到手上,他才红着脸说道:“其实,你可以把我当女生的。”
不出所料,林子薇亮着眼睛,一副“我就知道”的惊喜表情。
“你这个小身段,这个小脸蛋!Omega天花板啊!”
胡竞咽了下唾液,举起微微颤抖的左手:“那......你可以牵我吗?”
“当然可以啦!”林子薇美滋滋地牵起他的手,“之前问你那么多次,你还跟我装,放心吧,我不会歧视你,我双手双脚都支持你!”
他故意说得模模糊糊,这个傻子自动发散了思维。
随便她怎么想,只要他们的手能牵在一起就好。
后来,为了能靠她更近一点,他故意表现得更女性化。
林子薇彻底对他失去了戒备,在学校时会挎胳膊,在校外会牵手,哪怕他把两个人的手调整成十指相扣,林子薇也不会多想。
他期望林子薇能懂,又害怕她懂。
挚友,是不能像情人般十指相扣的。
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呢?
他可以清晰记起时间线。
高二有一次跑操,他们文科班和理科班交叉路过时,有一个初中同学朝十九班大喊:“娘炮!”
第一声没人听见,那边又大喊了一声:“胡竞娘炮!”
这种话他从小听到大,根本刺激不到他。
没想到,林子薇急了。
她冲出班级队伍,追着已经跑过去的理科班:“娘炮好啊!真是谢谢你夸我们胡竞了!你想娘还娘不来呢!”
“你个大臭男生!你臭死啦!我们胡竞香喷喷的,像我们女生一样香!他睫毛长长的嘴巴红红的小腰细细的,他美死啦!”
“你臭!你尿尿永远会呲出来!大便也臭,脚也臭,放屁也臭!臭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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