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褐色的液体顺着桌沿噼里啪啦往下滴，溅湿了胡竞的整条左腿。
班里睡觉的同学被同桌推醒，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即将爆发的世纪大战。
林子薇喘着粗气，也在等待他的爆发。
胡竞一直盯着桌上的水，一动不动。
任由自己给林子薇泡的经期茶浸透自己的校服裤子。
同桌婷婷怕他们在班里打起来，赶紧过去拉她：“薇薇！你这是干什么呀！”
林子薇眼眶通红，忍了又忍。
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哭，谁哭谁就是溃败者。
胡竞眼睛一直都很亮，此刻却像蒙着一层淡淡的雾，看不出是喜是悲。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作时，他忽然抬眼，声音轻到要和雾气一起散去。
“薇薇，都洒了你喝什么，我再去给你重新泡......”
“够了！”林子薇恶心得想吐，眼泪不争气地滚落在唇角。
“胡竞，都已经这样了，你还在演？我是不是在你心里就是个大傻子，你觉得我很蠢，还可以像以前那样被你一次又一次欺骗！”
胡竞很想用力按住她的肩膀，笃定又反复地告诉她不是，不是的。
可他配吗？
他表面毫无波澜地张了张嘴，干巴巴地重复道：”你肚子是不是很疼，我去重新给你泡......”
“胡竞你别恶心人了行吗？算我求你了！”
林子薇忽然止住了眼泪，下巴高高扬起：“在你还没付出实际行动，光是在脑子里构想那个计划时，咱俩就已经彻底完了。”
胡竞垂在桌下的手指，死死一点点攥紧。
林子薇抹了把脸上的泪痕，语气郑重：“我请你以后不要再对我做些有的别的，没必要了，如果你不清楚，那我今天说得清楚些，胡竞，我们绝交。”
一句话，在全班掀起了波澜。
大家都惊讶得要死，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谁都知道林子薇和胡竞有多好，如果不是胡竞总是会矫揉造作地摆出女性化的姿态，他俩真的会被当做早恋被主任劝退八百回了。
空气仿佛静止了几秒，胡竞突然推开桌子站起来。
椅子在地面蹭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吓得林子薇下意识往后躲了半米。
她以为胡竞终于被自己激怒了，终于要和自己大吵一架了。
他不就是那样的人吗？
善妒，阴暗，狭隘。
可胡竞什么也没做。
他没有发火，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拍了拍腿上的水，从课桌堂里掏出一包纸巾，耐心地擦干湿漉漉的桌面。
在全班的注视下，他又转身去后门拿墙角的拖把，像在做值日一样认真地拖地上的水。
一直收拾到上课铃响，他都没有抬头看林子薇一眼。
历史老师打着哈欠走进教室，进屋先不讲课，老规矩，让坐在讲台旁的同学去给自己泡茶，再顺便闲聊几句。
同桌婷婷还沉浸在还没开战就熄了火的大战中无法自拔。
她小心翼翼地撑着下巴歪头看林子薇：“你和胡竞怎么了呀？多大的事还绝交，这么大人了还搞小学生吵架绝交那一套。”
林子薇没说话，装作转身翻书包，余光悄悄看向斜后排空着的座位。
她有些后悔，刚才做得太过分了。
胡竞确实大错特错，她直接不理他就好了呀。
哎，果真冲动是魔鬼。
这种事以后她再也不会做了。
婷婷好奇地追问：“你告诉我嘛，胡竞怎么你了？他抢你男朋友了？”
“神经啊！”林子薇气呼呼地撅起嘴，“你别问了，反正他做了很过分的事，就是法治社会救了他，这要是搁建国前，我，我我我，我就......”
“你就咋滴？”
“我就把他课本卷子全都撕了！”
同桌噗嗤笑出声：“薇薇酱还是一如既往的情绪高涨啊。”
上课十分钟了，胡竞还没回来。
历史老师这才发现班里少了个人。
“胡竞呢？”
有人立刻回话：“老师，胡竞去水房洗拖布了。”
历史老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上课时间去洗拖布，这不是二百五吗？就这种学习态度考什么大学？本来就是个艺术生，大学考不上，以后去工地搬砖两天半就得让工头踹回家。”
“为啥啊老师？”
“你看他有劲干活吗？天天在那扭腰扭屁股的，有点阳刚之气吗？以后直接去泰国算了，挣点巧钱最适合他。”
台下有人附和窃笑。
林子薇一口气堵在喉间，唰地一下拉开笔袋，又故意把笔袋使劲摔在桌子上。
历史老师立刻看过来，不悦地皱了下眉。
“好了，不等他了，继续讲课。”
四楼水房。
水龙头哗哗淌着清水。
胡竞握着拖布，怔怔地看着飞溅的水流。
十分钟了，那句话一直萦绕在耳边。
胡竞，我们绝交。
胡竞，我们完了。
忽然之间，胃里猛地翻起一阵灼热的绞痛。
整个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尖锐的撕扯感绞痛瞬间席卷，一下比一下狠戾，一下比一下密集，胃壁像被生生拧成麻花。
每一次痉挛收缩，都扯着末梢神经往骨头缝里钻，他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喉咙泛上一股铁锈味。
他扶着水池弯下腰，忍不住重重咳嗽起来。
一下比一下剧烈，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几声差点要了他命的咳嗽过后，他低头，咳出一口痰。
白色的痰液里，缠着刺眼的红血丝。
胡竞冷静地用手捧了几捧水，把带着血丝的痰冲下去。
痰液不粘，很快就打着旋流窜到下水道口。
但几丝血很坚挺，在水流中对他张牙舞爪地叫嚣着。
胡竞有些烦，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直到水池里没有自己的痕迹，他才轻松地松了口气。
有人说，这个世界上有三件事无法隐藏，贫穷、咳嗽和爱。
他本来就穷，也从未刻意隐藏过。
咳嗽，他现在也身不由己了。
那爱呢？
还好，他会一直隐藏到他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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