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策坐在一旁，唉声叹气，“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咱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我不管！”董氏像一头困兽，在屋里来回踱步，“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千辛万苦来京城，不是为了看着她林青棠风光无限，我们一家在这里等死的！”
一直沉默的林清月，忽然抬起了头。
这段日子的闭门思过，让她想了很多。她看着母亲疯魔的样子，和父亲颓丧的模样，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早已被消磨殆尽。
她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娘，”林清月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斗不过她的。”
“你说什么？”董氏猛地回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己女儿嘴里说出来的。
“我说，我们斗不过她。”林清月站起身，直视着自己的母亲，“从雨花岛到现在，我们哪一次赢过她？我们越是闹，她就过得越好，我们就摔得越惨。您还没看明白吗？”
“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是不是也被那小贱人收买了？”董氏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有。”林清月摇了摇头，脸上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与悲哀，“我只是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与其在这里咒骂她，不如想想，我们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她走到董氏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娘，我们去求她吧。我们去给她认错，真心实意地认错。也许……也许她看在祖父祖母的面上，会给我们一条活路。”
“让我去求她？！”董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自己的鼻子，尖叫道，“你让我去给那个小娼妇下跪？我告诉你，林清月，我就是死，也不会去求她！”
“那您就继续在这里等死吧。”林清月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母亲依旧不休的咒骂，心中一片冰冷。
她知道，这个家，是没救了。
想要活下去，她只能靠自己。
而她唯一的生路，就在那个她曾经最嫉妒、最看不起的堂妹，林青棠身上。
打定主意，林清月去找了林青棠。
“堂妹……”
林清月鼓足了所有的勇气，从阴影里走出来。
林青棠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她。
“有事？”林青棠有点不耐烦。
“我……我想做点事。”林清月绞着自己破旧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我不想再像个废人一样，被关在院子里等死。”
林青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像一把尺子，在丈量她话里的真假。
“我……我会刺绣，女红还过得去。”林清月被她看得心慌，急急地补充道，“我……我以前念过书，也能算一点简单的账目。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只要别让我再回到那个院子里。”
她抬起头，迎上林青棠的目光，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我知道我以前很蠢，很坏，我嫉妒你，我处处跟你作对。可是堂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想活下去，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她没有像母亲那样撒泼哭嚎，也没有像父亲那样磕头求饶，只是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陈述着自己最原始的渴望。
林青棠看着她。
又是一场戏吗？还是真的醒悟了？
她心里快速盘算着。把林清月放在身边，是多一个眼线，还是多一个麻烦？
“想做事，可以。”林青棠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安乐居不养闲人。”
林清月眼中迸发出一丝光亮。
“西跨院的衣服，你和你母亲的，以后自己洗。”林青棠缓缓说道，“院子里的落叶，自己扫。什么时候，我听不到你母亲的咒骂声了，你再来找我。”
林清月脸上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让她去管住母亲那张嘴？那比登天还难。
“做不到？”林青棠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不……我做得到！”林清月咬着牙，重重地点头，像是立下了一个军令状，“我一定做到！”
看着林清月转身离去的背影，林青棠的目光深了深。
是真是假，试一试就知道了。一头被驯服的狼，总比一头只会乱咬人的疯狗有用。
然而，她这边刚布下一个小小的考验，一个更大的麻烦，却已经送到了安乐居的门前。
一名宫里来的内侍，在王管家的引领下，步履匆匆地进了正堂，尖细的嗓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圣旨到——”
林镇远带着一家人匆忙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乐县主林青棠，聪慧敏锐，献海贸之策，于国有功。朕闻其熟知渔事，有海神眷顾之美名。今东南沿海皇家渔场，连年亏损，产出不丰。特命安乐县主即日启程，前往巡查，代朕督办渔场诸事，务使其扭亏为盈，以充国库。钦此——”
圣旨念完，满堂死寂。
李兰芝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煞白，扶着林国栋的手都在抖。
“这……陛下这是何意？棠儿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去那么远的地方？”
“这哪里是恩赏，这分明是发配！”林国栋的脸铁青，拳头捏得死紧。
京城到东南沿海，千里迢迢，路途艰险。
更何况那皇家渔场，向来是宫中内宦和地方官员勾结的肥肉，里面的水深不见底。
让棠儿一个十几岁的县主去督办？那不是把一只羊送进了狼窝吗？
林镇远沉默地接过圣旨，站起身，那张刚毅的脸上满是凝重。
他看得很清楚，皇帝这一招，釜底抽薪。
赐婚不成，便用差事来捆绑。既能将林青棠这个不确定因素调离京城这个政治中心，又能榨干她身上最后一点价值。
若是办成了，功劳是皇帝的；若是办砸了，甚至出了什么意外，那便是她林青棠自己无能。
好一招一石二鸟的阳谋！
“臣女……领旨谢恩。”
林青棠的声音打破了堂中的沉寂。
她平静地叩首，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圣旨，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惊慌或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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