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策被她骂得缩着脖子,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现在心里怕得很,尤其是林青棠看他那一眼,让他从头凉到脚。
林清月坐在一旁,没有跟着哭闹。
她看着自己疯了一样的母亲,和缩头乌龟似的父亲,心里头一次生出一种烦躁。
哭有什么用?骂又有什么用?
能换来锦衣绸缎吗?能换来山珍海味吗?
不能。
她算是看明白了,跟着爹娘这条道,是走到黑了。
林鹏飞那个蠢货,在牢里待了几个月,居然学聪明了。
他知道谁才是这府里真正能说上话的人。
“娘,你别骂了。”
林清月忽然开口,让董氏的咒骂停了下来。
“你叫我别骂?”董氏瞪着女儿,“你弟弟都跟外人跑了,你还向着他说话?”
“我不是向着他。”林清月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精致的庭院,眼里是藏不住的向往,“我是觉得,弟弟这么做,说不定是好事。”
“好事?!”董氏的声音又尖利起来。
“娘,您想啊。”林清月回过头,思路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弟弟现在住在三叔那边,肯定要跟林荣海一起读书,祖父祖母肯定会时常去看他。他要是能在祖父祖母面前多替咱们说几句好话,不比咱们在这儿哭天抢地强一百倍?”
董氏愣住了。
林国策也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林清月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继续说道:“咱们现在是被关在这里,可弟弟是自由的。他现在是咱们唯一能伸出去的手。咱们要是把他骂跑了,骂得他彻底不认我们了,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被嫉妒和愤怒冲昏头脑的董氏。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
林鹏飞不是白眼狼,他可以是卧底!
“对……月儿说得对!”董氏一拍大腿,脸上的疯狂瞬间转为算计,“还是我的月儿聪明!那个小畜生……不,我的好儿子,他这是在用苦肉计呢!他这是在帮我们呢!”
她立刻给自己儿子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解释,并且深信不疑。
“当家的,你听见没?咱们的鹏飞,是去三房那边给咱们当眼线去了!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林国策看着瞬间变脸的妻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那点不安咽了回去。
也许,月儿说得对。
另一边,东厢房。
林鹏飞被下人领着,走进了林荣海隔壁的院子。
院子不大,却打扫得干干净净,屋里一应俱全,书桌上还摆着崭新的笔墨纸砚。
比他在崖州大牢里那一方小小的天地,好了何止千万倍。
“鹏飞哥,这是你的房间。”林荣海跟在后面,有些拘谨地指了指,“我……我就在隔壁,你有事可以叫我。”
林鹏飞看着这个曾经被自己欺负过的堂弟,心里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林青棠跟着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两本书。
“这是新买的字帖和算经,你跟荣海一人一本。”她将其中一套放在林鹏飞的书桌上,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在功课上要多帮着他些。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林鹏飞看着桌上的书,又看了看林青棠,眼圈一红,再次跪了下去。
“堂姐……”
“起来。”林青棠没有去扶他,只是看着他,“我不需要你的眼泪和下跪。我让你住在这里,是祖父的意思,也是看在你还有药可救的份上。”
她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伤人。
“林家不养闲人,更不养白眼狼。你以前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以后要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林青棠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她心里清楚,对林鹏飞这种人,一味地施恩没用。必须让他明白,他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有条件的。他需要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他的价值。
屋子里只剩下林鹏飞和林荣海。
林鹏飞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拿起桌上的书,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林荣海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问:“鹏飞哥,你……你还恨姐姐吗?”
林鹏飞翻书的手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林荣海清澈的眼睛,苦笑了一下,“我有什么资格恨她?我该恨的,是我自己。”
在牢里的那些日子,他每天都在想,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荣海,”林鹏飞的声音很轻,“以前是我不对。以后……我会对你好,对姐姐好,对三叔三婶好。”
这番话,他说得无比认真。
林荣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是夜。
林青棠正在核对南海奇珍阁送来的账目,沈渡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翻了进来。
“听说你今天又唱了出大戏,把你那个堂弟给弄到手了?”他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姿态闲适。
“什么叫弄到手,说得这么难听。”林青棠头也没抬,“那叫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沈渡挑眉,“你就不怕养虎为患?那小子可是有前科的。”
“是虎是犬,养养就知道了。”林青棠终于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让董氏抓在手里当刀子使强。至少,现在那把刀,握在哪只手里,还说不定呢。”
沈渡笑了。
他就喜欢她这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你那个大伯母,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她会的。”林青棠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她现在一定以为,林鹏飞是她安插在我这里的卧底,正得意着呢。”
“你啊……”沈渡摇了摇头,走到她身后,伸手替她按着肩膀,“算计来算计去,累不累?”
“没办法,玩这个游戏,不动脑子,死得快。”林青棠靠在椅背上,享受着他的服务,声音里带了些疲惫。
沈渡手上的动作一顿,俯身在她耳边,声音低沉。
“那就早点通关,我带你走。”
林青棠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有说话。
自林鹏飞住进东厢房,安乐居内便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西跨院依旧锁着,像是府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脓疮,没人去碰,也没人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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