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御史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掷地有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龙椅上那位深不可测的帝王。
李斯年的眼皮跳了一下，心中暗骂那张御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本意是想借流言敲打林家，试探皇帝的态度，谁知竟被这老顽固抓着“忠奸”大义，反将了一军。
皇帝的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等了许久，等到那张御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令人胆寒的冰冷，“张御史。”
“臣……臣在。”那张御史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朕让你官居御史之位，是让你闻风奏事，不是让你听·风就是雨，拿些市井妇人的口舌之争来污了这朝堂！你今日所奏，可有真凭实据？”
“臣……臣也是为了皇家颜面，为了林家清誉……”
“够了！”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龙威赫赫，压得满朝文武都喘不过气来，“朕的颜面，林家的清誉，何时需要靠一桩捕风捉影的流言来定了？！”
他目光一转，落在那位老御史身上，语气缓和了些，“王爱卿请起。你所言，朕都听见了。忠良还是奸佞，朕心里，有数。”
皇帝的目光扫过底下噤若寒蝉的百官，最后落在了面色如常的李斯年身上，声音冷冽如刀，“传朕旨意！”
“即日起，严禁京中再议论安乐县主之事，京兆府与五城兵马司联合巡查，凡有造谣、传谣者，一律重惩不贷！”
“至于那前来认亲的林家大房……”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他们口口声声说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那便交由京兆府尹，升堂公审！务必查个水落石出，还他们一个公道！”
这道旨意一下，所有人都明白，林家大房，完了。
所谓的公审，不过是走个过场，将他们钉在忘恩负义的耻辱柱上，给天下人看。
李斯年心中一沉，知道这第一回合，自己输了，而且输得很难看。
然而，皇帝的话还没说完。
“安乐县主聪慧敏锐，品性高洁，却无端遭此污蔑，朕心甚慰，也甚是惋惜。”皇帝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了林国栋。
众人心中都是一紧，知道重头戏来了。
“朕思来想去，唯有一桩天赐良缘，方能彻底粉碎这些宵小之徒的龌龊心思，还县主一个清白。”
皇帝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兵马大元帅之孙，骠骑将军赵勇，年少有为，英武不凡，至今尚未婚配。朕看，他与安乐县主，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朕意，择日为二人赐婚，不知林爱卿，意下如何？”
这话比刚才的流言蜚语，更像一个炸雷，在林国栋耳边响起。
兵马大帅是皇帝一手提拔的心腹，在军中威望仅次于林镇远，却从不结党。
赵勇更是年轻一辈将领中的翘楚，前途无量。
这桩婚事，无论是家世、人品还是前景，都无可挑剔。
这不再是羞辱，而是实实在在的恩宠，也是一道更牢固的枷锁！
拒绝，就是公然打皇帝的脸，是不识抬举。
答应，林家就等于被彻底绑在了皇帝的战车上，再无半分自主。
林国栋只觉得口干舌燥，他向前一步，艰难地拱手，“陛下，小女……小女何德何能，敢劳陛下如此厚爱。只是……”
“只是什么？”皇帝和颜悦色地问。
“只是小女自幼体弱，又常年流落在外，性子野惯了，怕是……怕是配不上赵小将军。”林国栋说得磕磕巴巴，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理由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从殿外传来。
“启禀陛下，安乐县主林青棠，在殿外求见，说有万言书，想呈于陛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女子上朝，闻所未闻。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倒想看看，这个丫头，又能给他什么惊喜。
“宣。”
林青棠一身素色宫装，步履沉静地走入大殿。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殿中，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卷书册。
“臣女林青棠，叩见陛下。”
“平身吧。”皇帝看着她，“朕正与你父亲商议你的婚事，你来得正好。你有什么想说的？”
林青棠没有起身，依旧跪着，声音不卑不亢，“回陛下，臣女想说的，都在这本册子里。”
内侍·将册子呈上，皇帝翻开一看，目光微微一凝。
那上面，密密麻麻，写的竟全是她对盐、铁、海贸三策的后续详细推行之法，以及预估的收益。
“陛下隆恩，为我林家洗脱嫌疑，臣女感激涕零。”林青棠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臣女不敢忘记自己曾是戴罪之身，唯有为陛下分忧，为国库增收，才能以报天恩。”
她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臣女愿以这有用之身，为陛下打造一支真正的海上钱船！这本册子上的计策，若能推行，三年之内，国库收入，至少能翻一番！臣女，愿为此立下军令状！”
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忠心耿耿！
满朝文武，无不为之动容。
连李斯年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心中暗道，好一个厉害的丫头。
皇帝合上册子，沉默了许久。
“你说的，很好。”他缓缓道，“很想为你赐婚，不曾想，你却一门心思扑在这上头，确实值得令人敬佩。”
林青棠闻言，立刻表现出一副大惊之色，只表明自己心中已有人选。
“皇上，臣女不过是蒲柳之姿，哪能让陛下如此费心费力，婚姻大事，还是放到以后再说也不迟。”
皇上答应了，毕竟，林青棠送上来的宝贝正是他所需要的。
之后，这件事情便没再继续谈论。
董氏他们在得知此事时，差点没气个半死。
送饭的婆子也还是那句话。
“回大夫人的话，陛下已有旨意。安乐县主品性高洁，流言之事，严禁再提，违者重惩。”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陛下还说，要将大老爷一家……交由京兆府升堂公审，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们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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