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可知，先帝为何要将我林家满门流放，而不是直接斩草除根吗？”
李斯年眯起眼睛，这个问题，他也曾想过。当年永安侯府的案子办得急，定罪也快，但皇帝最后却留了活口，只定了流放。这不符合皇帝斩草除根的性子。
“因为先帝怕。”林青棠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李斯年心上，“他怕我祖父手中那份真正能动摇国本的东西，会随着我林家的覆灭，而流落到不该去的人手里。”
李斯年心头巨震，下意识地追问：“什么东西？”
“一座金矿。”林青棠平静地吐出这三个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座富可敌国，足以再养活三十万林家军的金矿。”
提审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烛火的跳动声都清晰可闻。
李斯年死死地盯着她，那双阴鸷的眼睛里，贪婪和怀疑在疯狂交战。
“一派胡言！”他厉声呵斥，却难掩声音里的颤抖，“若真有金矿，你林家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因为那座金矿，是我祖父的催命符，也是我林家最后的保命符。”林青棠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当年我祖父平定南疆叛乱，曾有一支奇兵，孤军深入，救先帝于危难之中。事后，先帝感念其功，又怕赏赐过重，引人非议，便将那处新发现的矿脉，私下赐予了我祖父。”
她顿了顿，继续道：“此事只有天知地知，先帝知，我祖父知。对外，我祖父只说将赏赐尽数充作了军饷。可他知道，怀璧其罪。所以他将金矿的舆图一分为三，分别藏匿，并立下家规，除非林家面临灭顶之灾，否则任何人不得动用。”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甚至连李斯年都找不到破绽。先帝确实有过一次南巡遇险，被永安侯救驾的传闻，只是从未被记入史册。
“舆图在哪？”李斯年的声音变得沙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林青棠冷笑，“告诉你，然后让你杀人灭口，独吞宝藏吗？李相，你未免太小看我林青棠了。”
“你！”李斯年被她眼中的嘲讽刺痛，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我祖父将三份舆图，分别交给了我父亲、我，还有一位他最信任的旧部。”林青棠不理会他的愤怒，自顾自地说道，“三份舆图，缺一不可。而开启宝藏的信物，则在我祖母身上。只要我们一家四口中任何一人出事，这个秘密，就将永远石沉大海。”
她抬起被铁链吊着的手，指向自己的脑袋：“李相，我林家的冤屈，我祖父的宝藏，所有的秘密，都在这里。你有本事，就撬开它。没本事，就只能跟我谈条件。”
李斯年看着她，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无力。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心思缜密，胆识过人，她用一个虚无缥缈的宝藏，给自己和家人铸就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杀，杀不得。放，放不得。
“你想要什么？”许久，李斯年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要活。”林青棠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我全家都活。我要重审我林家的案子。我要堂堂正正地走出这大理寺！”
“你做梦！”
“是不是做梦，就看丞相大人，想不想要那座金山了。”林青棠闭上眼，不再多说一个字。
……
沈渡站在京城最繁华的酒楼“望月楼”的雅间里，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
一个身穿灰色短打的汉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主子，御史大夫周正已经面圣，在御书房待了整整一个时辰。出来时，陛下赏了他一匹御马。”
沈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皇帝的疑心，已经被勾起来了。”
“另外，我们的人查到，当年构陷永安侯通敌的证据，除了李斯年伪造的信件，还有一份关键的证词，来自南疆的一位降将。”
“人呢？”
“那降将在作证后不久，便举家迁徙，不知所踪。我们正在全力追查。”
沈渡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不用查了。”他淡淡道，“人肯定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那随从一愣。
“李斯年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沈渡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既然死人不会说话，那就让活人替他开口。去，把我们准备好的那份‘证词’，想办法送到周正的案头。告诉他，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是！”随从领命而去。
沈渡重新将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
林青棠，你在里面，我在外面。这盘棋，我们一起下。
……
李斯年从大理寺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刚坐上回府的轿子，宫里的太监就到了。
“相爷，陛下宣您即刻进宫。”
御书房里，气氛压抑得可怕。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下方的李斯年，手里把玩着一本没有封皮的账本。
“李爱卿，这东西，你认得吗？”皇帝将账本扔到他面前。
李斯年看了一眼，心头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叩首道：“陛下，此乃奸人诬陷！臣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
“忠心？”皇帝冷笑一声，“你的忠心，就是克扣边关将士的粮饷，倒卖朝廷的军械，换成白花花的银子，塞进自己的口袋吗？！”
“陛下明察！”李斯年重重磕头，“这账本不知来路，定是有人想构陷臣，离间君臣！臣冤枉！”
皇帝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信了李斯年十年，这个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左膀右臂。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心腹，竟是一条喂不饱的蛀虫。
可周正的话，这账本上详尽的记录，又让他不得不疑。
“朕给你一个机会。”许久，皇帝才缓缓开口，“永安侯的案子，当年是你主审。如今，他的孙女在登闻鼓前喊冤，又牵扯出所谓的‘金矿’。朕命你，重审此案！朕要看证据，看真相！”
皇帝将“证据”和“真相”四个字咬得极重。
李斯年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皇帝要的，不是林家的清白，也不是他的罪证。皇帝要的，是一个能让他平息朝野议论，又能堵住悠悠众口的台阶。
而那个能让他满意的真相，就是……金矿。
“臣，遵旨。”李斯年深深叩首，眼底的阴霾一闪而过。
林青棠，你赢了第一步。但你以为，这京城，是你能轻易搅弄风云的地方吗？
从皇宫出来，李斯年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大理寺。
这一次，他没有去阴森的提审室，而是命人将林青棠带到了大理寺卿的书房。
“你的条件，本相答应了。”李斯年开门见山，“陛下已经下旨，重审你林家之案。而本相，是主审官。”
林青棠看着他，没有说话。
“本相可以让你家人搬出死牢，给你请最好的大夫，保证她们衣食无忧。”李斯年盯着她，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但作为交换，你必须配合本相，演好这出戏。”
“如何配合？”
“很简单。”李斯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本相会找到证据，证明你祖父当年并非通敌，而是被奸人所害。但同时，你也要‘主动’献出那座金矿，作为你林家‘戴罪立功’的投名状。如此一来，陛下龙颜大悦，你林家不仅无罪，反而有功。而本相，也能顺利交差。皆大欢喜，不是吗？”
林青棠心中冷笑。
好一个“皆大欢喜”。洗清冤屈是假，夺走金矿是真。他不仅要财，还要名，更要借此机会，在皇帝面前立一个大大的功劳。
“我怎么信你？”
“你没得选。”李斯年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极低，“要么，跟我合作，你林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要么，你们全家，都烂死在这大理寺的死牢里。你自己选。”
林青棠沉默了许久，仿佛在做着艰难的抉择。
最终，她缓缓抬起头，眼中是屈辱，是不甘，却也是不得不妥协的认命。
“好，我答应你。”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470/281574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