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棠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地喘着气,一双眼睛却烧得骇人。
她没有理会师爷,只是死死盯着他身后那片黑暗,用尽全身力气喊道:“让孙明志来见我!我有天大的秘密要禀告!晚了,你们就什么都别想得到了!”
她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濒死反扑的疯狂。
师爷脸色微变,这丫头的眼神,不像是在求饶,倒像是在下最后的通牒。他不敢怠慢,连忙转身一路小跑着去了后衙。
不多时,脑满肠肥的崖州知府孙明志,便在一众衙役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站在牢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里面的林青棠,仿佛在看一只被困在笼中断了气儿的鸟。
“你终于肯服软了?”孙明志捏了捏自己油腻的下巴,语气傲慢,“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吃这些苦头。”
林青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费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他那张贪婪的脸,一字一顿地问道:“大人想不想要一份泼天的富贵?一份……能让您平步青云,直达京城李相跟前的富贵?”
孙明志的瞳孔猛地一缩,一旁的师爷也是心头一跳。
“少在本官面前故弄玄虚!”孙明志很快镇定下来,冷哼一声,“本官将你这逆犯缉拿归案,本就是大功一件,何须你来锦上添花?”
“功劳?”林青棠忽然笑了,那笑声在阴森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大人,您不会真以为,单凭一个七岁孩童的告密,和一封捕风捉影的奏报,就能定我林家谋逆的死罪吧?”
她向前挪了一步,尽管衣衫褴褛,浑身狼狈,但那股迫人的气势却丝毫不减:“我林家世代忠良,我祖父更是为国戍边,立下赫赫战功。这案子到了京城,到了御前,必然要三司会审。到时候,您觉得,是您这漏洞百出的‘功劳’更可信,还是我林家满门的冤屈更能让陛下动容?”
孙明志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确实没想过这么多,只想着尽快把人弄死,把财宝弄到手。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大人您抓错重点了。”林青棠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我林家真正的财富,根本不是那些不值钱的珍珠香料。那是我祖父当年南征北战,先帝亲口御赐,却又不能明发的……一座金矿!”
“什么?!”孙明志和师爷同时失声惊呼。
金矿?!
“不可能!”师爷立刻反驳,“若真有金矿,你们何至于……”
“正因为它不能明发,才是我林家最大的催命符!”林青棠打断他,脸上露出悲愤与决绝交织的神情,“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祖父深知此理,所以在被构陷之前,便将金矿的舆图和信物藏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并对外宣称,他早已将那批财富散尽,充作军饷了!”
“这……”孙明志被这惊天的秘闻震得脑子一片空白,他死死地盯着林青棠,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可林青棠的眼神坦荡得可怕,那里面只有国仇家恨,没有半点心虚。
“那舆图和信物……如今在何处?”孙明志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凭什么告诉你?”林青棠冷笑一声,缓缓坐倒在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我娘和我祖母都快被你们折磨死了,我弟弟也奄奄一息。孙大人,我就是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也绝不会便宜了你!”
“你敢!”孙明志急了,他现在已经信了七八分。这远比什么谋逆的功劳要诱人得多!一座金矿!那可是能让他后半辈子都躺在金山上过日子的泼天富贵!
“你看我敢不敢。”林青棠闭上眼,一副任由宰割的模样。
“大人,大人息怒!”师爷连忙拉住暴怒的孙明志,在他耳边低语道,“大人,她现在是拿这个当救命稻草,万万不能动粗啊!她说得对,她要是死了,这秘密可就真没了!”
孙明志重重地喘着粗气,死死地瞪着牢里的林青棠,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
“说!你要什么条件!”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青棠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清冷:“第一,我要大夫!立刻给我祖母、我娘和我弟弟治病!要用最好的药!”
“可以!”
“第二,从现在起,我们要干净的饭菜和清水,不许再有任何人克扣刁难!”
“准了!”
“第三,”林青棠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要立下字据,画押担保,必须将我们一家老小,安然无恙地护送到京城。路上若有任何差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大人,这不可!”师爷急忙劝阻,“立下字据,岂不是留下了把柄?”
“闭嘴!”孙明志一把推开他,此刻,金矿的诱惑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他看着林青棠,咬牙道:“好!本官答应你!只要你把舆图和信物的下落告诉本官,本官保你们全家平安!”
“等我家人身子好转,等我们踏上前往京城的官船,我自然会告诉你。”林青琴淡淡道,“现在,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你!”孙明志气结,却又拿她毫无办法。
“大人,就先依了她吧。”师爷在一旁出着主意,“左右不出这崖州府,她也翻不了天。等套出了秘密,是杀是剐,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孙明志衡量再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恶狠狠地瞪了林青棠一眼,转身对手下喝道:“去!把城里最好的大夫给本官找来!再从府里备上好的酒菜送过来!要是这几位贵人有半点闪失,本官要你们的脑袋!”
狱卒们哪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很快,大夫被请进了大牢,食盒也被送了进来。当温热的药汤和香喷喷的肉粥喂进江氏和李兰芝的嘴里,当林荣海终于喝上一口干净的米粥时,这个阴冷的地牢里,终于有了一丝活过来的气息。
李兰芝靠在墙上,看着女儿沉静的侧脸,担忧地小声问:“棠儿,那金矿……是真的吗?”
林青棠将一勺肉粥吹凉,送到母亲嘴边,声音平静无波:“娘,有时候,信则有,不信则无。只要我们信它在,它就一定在。”
李兰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她知道,女儿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看着家人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林青棠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终于稍稍松懈。
她知道,这不过是缓兵之计。她用一个虚无缥缈的金矿,为自己和家人换来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她将自己推上了一座更险的悬崖。
从崖州到京城,这条路,将会比她想象中更加凶险万分。孙明志的贪婪是她的护身符,却也随时可能变成催命的毒药。
她必须活下去,必须走到京城,将这个弥天大谎,变成撬动整个棋局的、最真实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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