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看都未再看这狼狈的一家三口,转身就闪到了一边。
大房一家连滚带爬地逃了。
院子里,终于清静了。
林青棠从头到尾,一口茶都没喝完,仿佛看的只是一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沈渡摇着折扇,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林姑娘,你这‘家人’,倒是比你手黑多了。”
林青棠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沈渡脸上的笑意微敛,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收起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换了个话题:“王老大处置了,大房也老实了。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林青棠站起身,走到院中的简易沙盘前。
那是她画的雨花岛地形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石子,标记着田地、码头、盐场和未来的规划区。
她的手指,点在了岛屿的最北端,那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黑石林。
“筑基、开路、造船。”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波澜壮阔的大海,眼中是比星辰更璀璨的光芒。
“雨花村,不能永远只是一座孤岛。我要让我们的船,去到所有能去的地方。我要让雨花村的货,卖遍整个南海!”
沈渡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勃勃燃烧的野心和光芒,心中巨震。
他原以为,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在这荒岛上安身立命。
如今他才明白,这片小小的海岛,根本困不住她。她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林青棠却比以前更忙了。
她白日里带着人测绘地形,规划船坞的选址;夜里则在灯下研究沈渡送来的那些图纸,一坐就是大半夜。
沈渡发现,林青棠在有意无意地疏远他。
她不再与他讨论生意上的细节,只是让张大力定期与他交接。她见了他,会点头,会客气地称呼一声“沈老板”,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再没有了之前的针锋相对,只剩下平静无波的疏离。
这天,沈渡又提着一盒京城新出的点心来到三房,却见林青棠正和陈峰在院子里商量着什么。
“这铁木质地太硬,寻常斧头砍不动,损耗太大。”陈峰沉声道。
“我看了图纸,水力锻锤可以锻造出更坚硬的钢斧。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搭建一个临时的熔炉。”林青棠指着沙盘,语速极快。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默契,旁人根本插不进嘴。
沈渡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林姑娘。”他最终还是开了口。
林青棠抬起头,看到他手里的食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沈老板有事?”
“尝尝,刚到的。”
“多谢,我最近没什么胃口。”她说完,又转头对陈峰道,“陈大哥,熔炉的耐火土,就要辛苦你带人去北山那边找了。”
沈渡提着食盒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接连几天,都是如此。
他费尽心思寻来的孤本游记,她看一眼便放到书架上积灰;他带来的奇巧玩意,她转手就给了林荣海当玩具。
他沈渡,何曾受过这种冷遇。
这天夜里,沈渡终于忍不住,在林青棠从船坞工地回来的路上,拦住了她。
“林青棠。”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里压着几分烦躁。
林青棠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沈老板,有何指教?”
“你到底在躲什么?”沈渡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是因为我插手了你的家事?还是觉得我帮你,让你欠了人情,心里不痛快?”
“沈老板想多了。”林青棠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你是生意伙伴,我是东家。我们谈好价钱,你交货,我付钱,银货两讫,不存在谁欠谁。”
“银货两讫?”沈渡被她这四个字气笑了,“林青棠,你摸着良心说,我沈渡帮你做的那些事,是你那点海货的钱能算得清的?”
“算不清,所以我不想再欠了。”林青棠终于抬眼,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不需要一个处处为我铺路的‘恩人’,我需要一个平等的合作伙伴。如果沈老板做不到,那我们的生意,到此为止。”
沈渡紧紧盯着她。月光下,她眼神清冷,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宁折不弯的翠竹。他忽然就泄了气。
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送礼又是示好,以为能拉近些关系,结果却把她推得更远。
“好。”他退后一步,脸上那副惯常的散漫彻底消失了,面色认真,“我坦白。”
林青棠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下文。
“我第一次来雨花岛,不是为了你的龙须菜,也不是听了张掌柜的吹嘘。”沈渡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我是受人之托。”
林青棠的瞳孔微微一缩。
“受谁之托?”
“一个……故人。”沈渡斟酌着词句,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他托我来南海寻人。寻一个流放的罪臣家眷,一个十几岁的姑娘。”
他自嘲地笑了笑:“按他说的,那姑娘体弱多病,胆小怯懦,性子柔顺得像只猫。他说,她可能都活不过第一个冬天。他让我找到她,如果还活着,就暗中照拂一二,让她能吃饱穿暖,别死在这荒岛上。”
沈渡看着林青棠,一字一顿地问:“林姑娘,你听听,他说的这个人,像你吗?”
林青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想到了系统界面上那个高亮的任务——“沉冤昭·雪”。
“那个人,是谁?”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渡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青棠以为他不会回答。
“你的父亲,林国栋。还有你的祖父,永安侯林镇远。”
林青棠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他们还活着?”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活着。”沈渡看着她骤然失态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叹,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出,“他们没有跟你们一起被流放。在被押解的途中,他们带着一批心腹旧部,逃了。如今,藏身在南海的一座孤岛上,积蓄力量,收集证据,准备为林家翻案。”
林青棠紧紧攥着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
“说来话长,那一年,我的商船在海上遇到风暴,被他们所救。”沈渡半真半假地说道,“一来二去,便成了可以托付生死的朋友。我替他们打探消息,运送物资,他们则为我提供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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