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看地上的王老大,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村民。“各位叔伯婶子,乡亲们。”她的声音清亮,盖过了海风的呼啸,“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做个见证,断一桩公案。”
“王老大身为里长,不想着为我们村民谋福祉,反而勾结海盗,意图屠村。这等罪行,人神共愤!”
她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便爆发出愤怒的声浪。
“杀了他!这种畜生留着过年吗!”
“就是他!当初海盗来的时候,就是他给海盗开的路!”
林青棠抬手,往下压了压,沸腾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杀他,是脏了我们的手。”她声音微冷,“他是朝廷任命的里长,我们杀了他,就是造反。这个罪名,我们雨花村担不起。”
众人一愣,随即有人不甘心地问:“那……那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了?”
“放过?”林青棠笑了,她走到王老大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脸上,将他那张充满哀求的脸踩进泥土里。
“我林青棠,什么时候做过这么亏本的买卖?”
她从怀里掏出那份供状,高高举起:“这是他亲手画押的罪状!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如何与周莽勾结,如何私吞我们的渔获,如何引来海盗!桩桩件件,都够他死一百回了!”
“但他不能死在我们手里。”林青棠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从今日起,我雨花村,不再认他这个里长!他名下所有的田地、房产,全部充公,分给这些年被他欺压过的乡亲!”
她顿了顿,看着王老大瞬间瞪大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至于他这个人嘛……”她脚下微微用力,“我们雨花村不养废人。村后那片最贫瘠的黑石地,不是一直没人愿意去开垦吗?就让他去。每日给他一碗稀粥,饿不死就行。什么时候他把那片地开出来了,什么时候再谈别的。”
“大家说,这个处置,好不好?”
村民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就该这么罚他!”
“让他也尝尝咱们吃过的苦!”
这比杀了他还狠。
王老大作威作福了一辈子,让他去当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苦力,日日活在曾经被他欺压的村民们的白眼和唾骂下,这才是对他最极致的折磨。
王老大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绝望嘶吼,但很快就被张大力一棍子打晕了过去。
一场公审,彻底奠定了林青棠在雨花村说一不二的地位。
最先被吓到的,就是做了亏心事的大房一家。
“完了……全完了……”
林国策面如死灰,靠在破屋的墙壁上,浑身都在发抖。
王老大倒了,他们大房最后的指望也没了。
董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林清月,死死地咬着嘴唇,眼中是不甘,是嫉妒,更是一种病态的执拗。
“不,还没完!”她猛地站起身,看向父母,脸上是一种豁出去的疯狂,“王老大是废物,指望不上他!但沈老板不是!爹,娘,你们信我,沈老板他只是一时被林青棠那副清高的样子蒙蔽了!”
“只要……只要我能让他看到我的好,看到我比林青棠更温柔,更懂得伺候人,他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林国策看着女儿魔怔的样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
到了这个地步,除了抓住沈渡这根虚无缥缈的救命稻草,他们还能怎么办?
隔天,林清月不知从哪翻出了一件半旧的粉色衣裙,洗了脸,梳了头,端着一碗不知放了什么的“补汤”,扭着腰,再次出现在了三房的院门口。
彼时,沈渡正坐在院中石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林青棠说着生意上的事。
“沈老板……”林清月夹着嗓子,端出一副柔弱无骨的模样,怯生生地走了进来,“昨夜是月儿不懂事,冲撞了您。这是……这是月儿亲手为您熬的燕窝羹,给您赔罪……”
沈渡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将手里的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一声脆响。
“燕窝?”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林二姑娘怕不是饿糊涂了?拿一碗米汤糊弄鬼呢?”
林清月脸色一白,强撑着笑道:“家中贫寒,只有……只有这份心意……”
“你的心意,我受不起。”沈渡终于抬眼看她,那眼神冷得像冰,“拿上你的东西,滚。别脏了我的眼。”
“我……”林清月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正准备上演拿手的哭戏。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
陈峰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夺过林清月手里的汤碗,然后当着她的面,手一斜,将那碗米汤尽数倒在了她的头上。
黏腻的米汤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糊了她一脸,狼狈不堪。
“啊——”林清月尖叫出声。
“你个杀千刀的!你敢欺负我女儿!”董氏尖叫着从外面冲了进来,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抓挠陈峰。
陈峰眼神一厉,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只轻轻一拧。
“嗷——”董氏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疼得跪了下去。
林国策也跟着冲了进来,指着陈峰,色厉内荏地骂道:“反了!真是反了!陈峰,你一个流放犯,竟敢对主家动手!”
陈峰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主家?”他一步步逼近吓得连连后退的林国策,“你们也配?”
他一把揪住林国策的衣领,将这个平日里最重体面的读书人提得双脚离地,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是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和杀意。
“一次又一次,算计她,陷害她。真以为她心善,就不会杀人吗?”
“我……我……”林国策吓得屁滚尿流,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
陈峰嫌恶地皱了皱眉,像扔垃圾一样将他扔在地上。然后他转过头,冰冷的目光扫过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董氏母女。
“再有下次,我不保证我的刀,会不会长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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