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完狠话,他领着手下灰溜溜拨开人群逃走,背影狼狈不堪。
林国策见靠山跑了,也欲开溜。
“大伯留步。”林青棠叫住他。
林国策僵在原地,回头硬撑长辈架子:“你还想如何?难不成还想打长辈?”
“这村里的规矩,今日该改改了。”林青棠扫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朗声宣布,“从今往后,我林青棠手里的任何东西,无论粮食、草药还是种子,大房一家,一概分文不给。你们若想活命,自己下海捞,自己上山挖。我绝不养白眼狼。”
“你敢!”林国策瞪圆双眼,额头青筋暴起,“我是你亲大伯!你这是忤逆不孝!我要去县衙告你!”
“亲大伯?”林青棠冷笑,“我只晓得,昨晚带人来抢我孤儿寡母活路的,便是你。我未曾把你们赶出村子,已是留了最后一点情分。你要告便去告,看看县令老爷是判你个入室抢劫,还是判我不孝。滚。”
林国策气至浑身乱颤,指着林青棠半天吐不出半个字,最后只能拂袖而去。
董氏此时才从昨晚惊吓中缓过神来,刚被林清月扶着走到院外,听闻此言,立刻坐在泥地里撒起泼来。
她披头散发,双手拍打地面。
“杀千刀的扫把星啊!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老小啊!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你这个毒妇!大家伙评评理,她这是要饿死亲伯父啊!”
林青棠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吩咐陈峰:“太吵了,闭门。”
院门砰然关上,将董氏的干嚎彻底隔绝在外,村民们也满脸嫌恶散去。
院内恢复宁静。
李兰芝担忧走近,眉头拧成个结:“棠儿,咱们这般撕破脸,往后日子怕是不好过。”
“娘,脸早就撕破了。”林青棠宽慰她,递去一个安心眼神,“对付这种豺狼,你退一寸,他们便进一尺。唯有打痛了,他们才懂什么叫怕。咱们一味忍让,只会换来得寸进尺。”
她回身走向库房,从里面拖出几个沉甸甸的麻袋。
“陈大哥,去把张大哥他们叫来。”
不多时,张大力等几个核心村民进了院子,个个神情振奋。
林青棠解开麻袋,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种子。
“这是我前几日托商船换来的耐盐红薯和芋头种子。”林青棠抓起一把红薯种,在众人面前展示,“海岛气候潮湿,土地盐碱重,寻常庄稼种不活。这几样作物易养活,产量也大。只要种下去,熬过这几个月,咱们村便再也不愁饿肚子。”
张大力激动搓手,眼睛亮晶晶的:“太好了!青棠,你可真是咱们村的福星!有了这些,谁还怕周莽断咱们粮路!”
“种子有限,先分给信赖的弟兄。”林青棠嘱咐,语气严肃,“务必挑向阳地块,先育苗,再移栽。切记,此事不可声张,免遭有心人破坏。尤其是大房和王老大的人,防着他们使坏。”
众人纷纷应诺,将种子视若珍宝捧在怀里,各自散去。
接下来的日子,雨花村陷入一种诡异平静。
王老大和周莽那边俨然销声匿迹,再无动作。
大房一家被断了粮,每日只能去海边捡些别人不要的烂鱼臭虾充饥。
董氏饿至面黄肌瘦,连骂人的力气也无了,整日躺在屋里哼哼。
林国策整日躲在屋里,逢人便叹世风日下,却再无人理会他这酸腐儒生。
村民们对大房一家避之不及,视若瘟神。只要他们靠近,便会遭到各种白眼和唾骂。
往日里趾高气扬的董氏,如今见人只能灰溜溜绕道走。
村里的土地被重新规划,红薯和芋头种子纷纷下地。
林青棠每日领着人巡视田间,教授他们如何引水灌溉,如何防虫除草。嫩绿幼苗破土而出,给这片荒芜海岛带来勃勃生机。
其余时间,她便领着林荣海和林鹏飞两个小子去赶海。退潮后的滩涂上,满是宝藏。
“阿姐你看!好大一只青蟹!”林荣海举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欢呼雀跃。
林鹏飞也不甘示弱,从泥沙里挖出一串肥美蛤蜊:“我这也挖了不少!今晚能熬汤了!”
林青棠摸了摸两个小子的脑袋,唇角泛起笑意。
不造船,日子反倒清闲不少。
林青棠审视账本上日渐增多的结余,算着系统任务进度,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草药换回了银钱,海货换回了布匹和铁器。百草堂的药屉越来越满,村民们的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唯独陈峰,最近总是一个人立于海边礁石上,望着南方的海平线发呆。他身形挺拔,宛若一柄随时出鞘的利剑。
“在看什么?”这日傍晚,残阳如血,林青棠走到他身边。
陈峰收回视线,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这双冷硬的眼。
“看风向。”他开口,嗓音被海风撕扯破损,“南风起了。”
林青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海面上波涛翻涌,天边堆积着厚厚乌云,压抑至极,令人气喘艰难。
“要变天了?”她问。
“嗯。”陈峰点头,“商船快到了。周莽也快憋不住了。安静太久,总会有大事发生。”
林青棠轻笑,眼底闪过冷光:“来得正好。我等他们很久了。只盼他们别让我失望。”
她回身走回村子,背影决绝。
陈峰注视她的背影,黑沉眸子里翻涌着复杂情绪。
夜幕降临,乌云遮蔽星月。
林青棠坐于油灯下,核对百草堂账目。火光摇曳,映照着她清冷侧脸。
院外突然传来一串急促敲门声,砸于木门上砰砰作响。
“青棠!出事了!快开门!”是张大力焦急嗓音,透着难掩恐慌。
林青棠拉开院门。
张大力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指着海边方向,手指都在哆嗦。
“海面上,来了一艘大船!绝非商船!挂着黑旗!”
林青棠目光变冷,心头警铃大作。
黑旗。海盗。
她越过张大力的肩膀,看向远处暗夜海面。
一艘巨大的三桅帆船,正借着夜色,宛若一头破浪而来的巨兽,缓缓逼近雨花村的浅滩。
船头上,一盏惨白风灯在夜风中摇晃,照亮了甲板上密密麻麻、手持明晃晃弯刀的人影。
刀光森寒,杀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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