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氏吓得脸都白了，紧紧抓住林国策的胳膊：“老……老爷，这……这里不对劲，我们还是走吧……”
林国策也觉得脊背发凉，但他读书人的面子让他强撑着：“怕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
“是吗？”
一个飘忽、阴冷、又带着重重回音的女人声音，毫无预兆地在院子里响起。
“大——伯——”
那声音慢悠悠地，拉着长调，直接叫向林国策。
林国策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你教学生‘非己之物，分毫莫取’，可你现在，带着人来抢我家东西……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林国策吓得魂飞魄散，他听出来了，这是林青棠的声音！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谁！谁在说话！”他声音都变了调。
“大——伯——母——”那声音又转向了董氏。
董氏“啊”地一声尖叫出来。
“你偷的虾仁，好吃吗？处理鱼杂的滋味，好受吗？我的东西，你也敢抢，你就不怕……我把你拖下去，一起处理鱼杂吗？”
董氏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吓得瘫软在地，裤裆一片湿热。
“月——堂——姐——”
林清月也吓得花容失色，她自诩聪明，可面对这种超出认知的事情，所有的算计都化为了纯粹的恐惧。
“你不是想看我生不如死吗？我现在就来找你了……你高兴吗？”
“啊！鬼啊！”
林清月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刺破夜空的尖叫。
就在这时，主屋的房门，‘吱呀’一声，自己缓缓打开了。
一阵更冷的阴风从里面吹了出来，一个穿着白色孝衣、长发遮脸、脸上扑满白粉的身影，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王——里——长——”
那“女鬼”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老大。
“龙牙礁下面……好冷啊……你不是想知道我找到了什么宝贝吗？你下来啊……我带你去看……”
“鬼！有鬼啊！”
王老大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恶霸，此刻也吓得屁滚尿流，他怪叫一声，转身就往院外跑，连滚带爬，跑得比谁都快。
地痞们、林国策、林清月，也都反应过来，哭爹喊娘地跟着往外冲，生怕跑慢一步，就被那“女鬼”抓住。
院子里，瞬间只剩下被吓晕过去的董氏，和一脸“惊恐”的李兰芝、江氏。
“女鬼”缓缓地摘下头上的白色麻布，露出了林青棠那张带着冷笑的脸。
陈峰从屋顶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跳了下来，手里还拿着一根中空的竹管，刚才那呜呜的风声，就是他吹出来的。
“效果不错。”他看着地上昏迷的董氏，言简意赅。
林青棠拍了拍脸上的面粉，走到董氏面前，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大伯母，别装了。”她声音恢复了正常，“这只是个开始。告诉大伯和堂姐，还有王老大，以后，我夜夜都来‘看’你们。”
陈峰单手拎起董氏的衣领，拖死狗般拖出大门，抛在泥路中央。
天色大亮。晨雾还未散尽，雨花村的石板路上便响起了杂乱脚步声。
王老大顶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手里握着粗木棍，领着几个打手气势汹汹踢开三房院门。
林国策与林清月缩在后头，探头探脑，满脸犹疑。
他们昨晚跑回去后，越想越觉古怪。
鬼神之说太过荒谬，何况女鬼嗓音，分明充斥活人中气。再者，哪有鬼怪专门跑来翻旧账？
院门大开，阳光洒满整个院落，驱散残留阴寒。
林青棠端坐于竹椅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糙米粥，正慢条斯理喝着。
陈峰立于她身后，正专心磨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石块摩擦刀背的沙沙声，在寂静清晨格外刺耳。
“你这小贱人！”王老大指着林青棠，气急败坏，“昨晚装神弄鬼耍老子！”
林青棠放下瓷碗，抬眼望去。
“里长此言差矣。”她唇角含笑，语调极平，“我何时装神弄鬼了？分明是诸位半夜三更跑来砸门，企图强抢孤儿寡母的家当。怎么，做贼心虚，自己吓破胆，反倒怪起我来了？”
林国策从王老大身后挤出来，指着林青棠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不孝的东西！连长辈都敢戏弄！你晓不晓得昨晚你大伯母被你吓成何等模样！”
“吓湿了裤子？”林青棠毫不留情打断，语气中全是嘲弄，“大伯，我让你教孩子们上学，你自己却半夜带人抢自家侄女口粮，这等做派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我若不装鬼，只怕我们最后一点活命粮都得被你们搜刮干净吧？”
周围村民早被吵闹声吸引过来，围在院外指指点点。
昨晚动静闹至极大，不少人都听见了，只是惧怕王老大的淫威不敢出头。
如今见林青棠安然无恙，再听这番话，纷纷明白过来。
“真不要脸，亲侄女‘死’了，首要念头竟是来抢东西。”
“呸！什么读书人，连畜生都不如！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专干男盗女娼的勾当！”
“里长也是个黑心的，居然跟他们合谋欺负孤女！”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王老大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林国策更是羞愤欲绝，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颇为自傲的体面，彻底被撕成粉碎。
“少废话！”王老大举起木棍，企图用武力压制流言，“你这妖女祸乱村子，今日老子非打死你不可！”
陈峰停下手里的活计，往前迈出半步。手里的石刀直指王老大的咽喉。
刀锋相距不过寸许，寒气逼人。
“动她一下试试。”陈峰开口，嗓音偏低，却满含令人胆寒的杀气。
王老大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
他可未曾忘记眼前此人是如何徒手折断周莽胳膊的。咔嚓骨裂声，至今还在他梦里回荡。
“好……好极了！”王老大色厉内荏收回木棍，往后退了两步，“你给老子等着！这笔账，莽爷早晚跟你们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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