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几只寒鸦在枯树上发出嘶哑的叫声,给这个本就萧瑟的夜晚平添了几分诡异。
刘三的破屋里,三个男人围着一个食盒,里面的白面馒头已经吃完了,只剩下几根鱼骨头。
“三哥,咱们……真要干?”一个叫赵四的懒汉声音发抖,他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造船工地,像是看着什么吃人的怪兽。
“不干?不干等着饿死吗!”刘三恶狠狠地将鱼骨头扔在地上,“你没看到吗?今天姓王的婆娘分鱼汤,手抖得跟得了羊癫疯似的,轮到咱们,勺子底都快刮破了!林青棠那小贱人,是真不给我们活路了!”
“可……可那是船啊!是全村人的指望。烧了船,咱们就是千古罪人!”另一个叫李五的男人还有些良知。
“狗屁的指望!是她林青棠的指望!”刘三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着贪婪又恐惧的光,“王里长的兄弟说了,只要咱们把事办了,不仅天天有白面馒头吃,里长还偷偷给咱们一人一两银子,够咱们去赵家船行那儿买张船票,远走高飞了!”
“一……一两银子?”赵四和李五的呼吸都急促了。
“干不干?一句话!”刘三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火折子,“富贵险中求!等她林青棠的船造好了,带着她那些心腹出海发了财,咱们就真成了烂在岛上的臭鱼烂虾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赵四咬了咬牙:“干了!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李五也颓然地点了点头。
子时,月黑风高。
造船的工地上,巨大的龙骨已经铺设完毕,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旁边堆放着大量处理好的木料,上面都浸满了干透的桐油,只等明日一早便开始拼接。
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摸到了木料堆旁。
“就……就这儿?”赵四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废话!快点火!”刘三催促道,他哆嗦着手,掏出了火折子,吹了半天才点着。
橘红色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映着三人惨白的脸。
就在刘三准备将火折子扔向那堆浸满桐油的木料时,一道劲风破空而来。
“咻!”
一支短箭,精准地钉在刘三面前的木头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谁?!”刘三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火折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哗啦——”
四面八方突然亮起了火把,将整个工地照得如同白昼。
张大力带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壮汉,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将三人团团围住。
“好啊!原来是你们这几个白眼狼!”张大力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刘三的鼻子骂道,“青棠给你们留了活路,你们却想断了全村人的活路!我今天非打死你们不可!”
“不……不是我!不关我的事!”刘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着身后的两人,“是他们!是他们逼我来的!”
赵四和李五也吓傻了,跟着跪下,磕头如捣蒜:“张大哥饶命!我们……我们是猪油蒙了心啊!”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张大力举起手里的木棍,就要砸下去。
“张大哥,等等。”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林青棠披着一件外衣,从人群后缓缓走了出来。她身后,是手持鱼叉,面无表情的陈峰。
林青棠走到三人面前,蹲下身,捡起了地上那个熄灭的火折子。
“这火折子,做工倒还精细,不像我们村里自己做的。”她将火折子放在鼻尖闻了闻,“还有股硫磺味。刘三,你告诉我,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刘三浑身一抖,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不说是吗?”林青棠笑了笑,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看来,光是饿肚子,还不足以让你们长记性。”
她转向张大力:“张大哥,劳烦你,把他们三个,吊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上。”
“吊……吊起来?”张大力一愣。
“对,吊起来。”林青棠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什么时候想清楚了,肯说实话了,什么时候再放下来。一天不开口,就一天不给饭吃。”
此言一出,刘三三人吓得屁滚尿流。
“我说!我说!”刘三彻底崩溃了,他指天画地地哭喊道,“是王老大!是王老大身边的那个麻子脸!是他给我的火折子,也是他许诺我们,事成之后给我们一人一两银子,让我们远走高飞!”
“王老大?”林青棠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是他!就是他!”刘三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地痞如何找上他们,如何许诺,如何教他们放火,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村民们听得义愤填膺,怒骂声此起彼伏。
“好个王八蛋!原来是他在背后捣鬼!”
“吃里扒外的东西!他还是不是人!”
“青棠!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去找他评理!”
“评理?”林青棠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冰冷,“对付这种人,评理有什么用?”
她看向身旁的陈峰:“陈大哥,你觉得,对付一只要咬人的疯狗,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陈峰擦拭着鱼叉上的寒光,眼皮都未抬一下,只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打断腿。”
林青棠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环视众人,朗声道:“大家先回去歇着。这件事,我自有计较。天亮之后,我给大家一个交代。”
人群渐渐散去,工地上只剩下林青棠、陈峰和张大力几人。
“青棠,你打算怎么办?”张大力问,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张大哥,王老大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地头蛇,根基不浅。光凭刘三的一面之词,我们动不了他。”林青棠看着远处王老大那间亮着灯的石头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不是想玩阴的吗?那我们就陪他好好玩玩。”
她转头看向陈峰:“陈大哥,今晚,又要辛苦你了。”
陈峰没说话,只是将那支钉在木头上的短箭拔了下来,握在手里,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大房的屋里,林国策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董氏,幽幽地叹了口气:“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角落里,林清月睁着眼睛,毫无睡意。她听着远处传来的怒骂和哭喊,又看了看自己这间安静得可怕的屋子,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荒谬的庆幸。
幸好,她只是被圈禁,而不是像刘三他们一样,成了那只被用来投石问路的……鸡。
学,她一定要好好学。学林青棠是如何将这人心和权术,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因为她忽然明白,在这个岛上,只有学会了怎么当狼,才不至于沦为任人宰割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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