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棠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董氏，声音冷得像冰。
“大伯母，我之前就说过，我们家不养闲人，更不养白眼狼。”
她环视一圈，对所有村民朗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雨花村的规矩，是我立下的。今天，我就按规矩办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判：
“从明天起，大房林国策、董氏，所有工分清零。罚他们在盐场和采石场做苦工一个月，所得工分，只够换取最基础的野菜汤。”
“至于他们私下贩卖所得的银两，”她看向林清月手里的钱袋，“全部充公，计入我们买船的善款里。”
“大家，对这个处置，可有异议？”
“好！就该这么罚！”张大力第一个吼出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国策的脸上，“让你们偷！让你们这些读过书的斯文败类偷我们大家的血汗！”
“赶出去都是轻的！青棠还是心善！”
“就是！要是我，直接打断他们的腿！”
村民们的怒火如同实质，将林国策和董氏夫妇包裹在中央。
林国策一生最重脸面，此刻被一群他素来看不起的“泥腿子”指着鼻子骂，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董氏则彻底撒起泼来，坐在泥水里拍着大腿哭嚎：“天杀的啊！没天理了啊！侄女要逼死伯父伯母了啊！我那没良心的女儿啊，为了外人，连亲爹亲娘都不要了……”
然而，她的哭嚎换不来半分同情。村民们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厌恶。
林青棠对她的表演视若无睹，只是对张大力和陈峰拱了拱手：“张大哥，陈大哥，今晚辛苦大家了。夜深了，都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劳烦大家，看顾着我这大伯和大伯母上工。”
她特意加重了“看顾”二字，所有人都心领神会。
“放心吧青棠！我们保证让他们把力气都使在活上！”张大力拍着胸脯保证。
人群渐渐散去，火把的光亮也一点点消失。院子里只剩下三房的人，和那瘫在地上的大房夫妇，以及站在一旁，哭得浑身发抖的林清月。
“孽女！你给我滚！”董氏见无人再理她，便将所有怨毒都发泄到了女儿身上，挣扎着想去打她，“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你这个白眼狼！”
林青棠上前一步，挡在了林清月身前，目光冷冽地看着董氏：“大伯母，我的处罚只针对你和大伯，与堂姐无关。你若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就别怪我把你们现在住的屋子也收回来，让你们去睡采石场。”
董氏的动作僵住了，她看着林青棠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终于意识到，这个侄女是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哆嗦着嘴唇，最终只能和林国策一起，在众人冰冷的注视下，互相搀扶着，狼狈地回了自己那间破屋。
夜深了，三房的屋里却还亮着灯。
李兰芝给林青棠端来一碗热水，满脸担忧：“棠儿，这么做，是不是太狠了？他们毕竟是你的长辈……”
“娘，对付烂肉，就得用快刀。”不等林青棠开口，一旁躺在床上的江氏便沙哑着嗓子开了口。老太太今晚一直没睡，将外面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清明：“你若是心软，他们今日偷盐，明日就敢卖了你的‘沧海月明’！到时候，毁掉的就不是一个特产坊，而是我们全村人的活路。青棠做得对！”
得了祖母的肯定，李兰芝也不再多言，只是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脸。
林青棠安抚地笑了笑，转身走出屋子。她看到林清月一个人抱着膝盖，孤零零地坐在屋檐下的石阶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夜风很凉，林青棠拿了件外衣，走过去轻轻披在她身上。
林清月身体一僵，抬起头，看到是林青棠，眼泪流得更凶了：“堂妹……我是不是很不孝？我……我把自己的爹娘……”
“你没有错。”林青棠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很轻，“堂姐，你只是选择站在了对的一边。他们是你父母没错，可我们所有人，都是想活下去的家人。你选择的，是这个大家。”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罚他们，不是要他们的命，是想让他们知道，在这个岛上，不干活、动歪心思，就没饭吃。这是规矩，对谁都一样。”
林清月愣愣地看着她，看着林青棠平静而坚定的侧脸，心里那份撕裂般的痛苦，似乎被一点点抚平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哽咽道：“我……我明白了。堂妹，谢谢你。”
“傻话。”林青棠拍了拍她的肩膀，“快回去睡吧，明天，特产坊还指望着你帮娘呢。”
第二日，林国策和董氏的苦役生活正式开始。
董氏被分到了盐场，干的是最累的活——用大木耙不停地翻晒粗盐。海风和盐分很快就让她那双养尊处优的手变得又红又肿，火辣辣地疼。
“哎哟……疼死我了……我干不动了……”她刚想把耙子一扔，旁边监工的王氏就冷着脸走了过来。
“干不动？干不动晚上就别吃饭了。青棠说了，你们的份例，只够换野菜汤。想多一口，就得多出一分力。”王氏的语气没有半分同情。
董氏气得想骂人，可一对上周围妇人们那冰冷的眼神，只能咬着牙，含着泪，继续干活。
林国策则被分去了采石场。他一个文弱书生，何曾干过这种重体力活。
不过半天，就累得直不起腰，手上更是磨出了血泡。可他看着不远处，陈峰和张大力等人挥汗如雨，却没人多看他一眼，那份被无视的屈辱，比身体的劳累更让他难受。
“废物！都是你这个蠢妇人出的馊主意！”休息时，他找到董氏，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骂道。
“现在怪我了？”董氏也来了火，“当初是谁说‘大鱼吃不着吃虾米’的？是谁去找的船主？林国策，你别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闭嘴！”林国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你小声点！想让所有人都来看我们笑话吗？”他喘着粗气，眼神怨毒地望向村子的方向，“等着……林青棠……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把今天所受的屈辱，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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