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搭上了那艘外地渔船，大房的日子肉眼可见地滋润起来。
晚饭时，三房和江氏这边是鱼汤配新打的红薯，大房的碗里却时常能多出几块金黄的煎鱼，或者一小撮炒得喷香的蛤蜊肉。
“哟，大伯母，今儿又加餐呢？”林荣海扒着饭，好奇地探头。
董氏拿筷子挡开他，得意地哼了一声：“怎么，就许你们天天吃好的，不许我们大房自己想办法开开荤？我告诉你，我跟你大伯可不是那等吃白食的废物。”
林国策坐在一旁，虽不说话，但下巴微微抬着，脸上那副“我凭本事吃饭”的清高模样，又回来了几分。
林清月默默地喝着自己的野菜汤，看着父母碗里的油腥，心里不是滋味，却也没多问。她只当是父母终于想通了，肯自己去海边多下些功夫了。
林青棠看在眼里，没做声。
她最近忙着规划种地和特产坊的生产，确实没多余的心思去管大房的这点小动作。只要他们不闹事，吃什么她也懒得过问。
然而，她不管，不代表别人不管。
这天下午，李兰芝拿着一本账册，一脸凝重地找到了正在晒谷场上规划新库房的林青棠。
“棠儿，你过来一下，娘有事跟你说。”
林青棠见母亲神色不对，放下手里的图纸，跟着她走到一旁。
“娘，怎么了？”
李兰芝压低了声音，眉心紧锁：“咱们特产坊的账，对不上了。”
“对不上？”林青棠心里一沉。
“嗯，”李兰芝指着账册上的记录，“我今天盘库，发现咱们最好的那批雪花盐，少了足足三斤！还有用大黄鱼做的风味鱼干，也少了二十多条。这些都是准备等商船来了卖大价钱的，我记得清清楚楚，入库的时候都封得好好的。”
林青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三斤盐，二十条鱼干，这不是小数目。村里人现在都把特产坊当成未来的希望，绝不可能有人敢动这里的东西。
“除了您，还有谁能进库房？”
“库房的钥匙我一直随身带着，除了我，就是清月那孩子偶尔会帮我进去搬些东西。”李兰芝想了想，又立刻摇头，“不对，清月那孩子现在懂事得很，绝不会是她。”
林青棠沉默了。不是外人，也不是林清月，那还能有谁？
她脑中闪过董氏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和他们碗里多出来的油腥。
“娘，这事先别声张。”林青棠扶住母亲的肩膀，声音平静，“您和平时一样，什么都别表现出来。我自有办法。”
“你要做什么？”李兰芝担忧地看着她。
“捉贼，自然要人赃并获。”林青棠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然，家丑外扬，最后难堪的还是我们林家。”
入夜，万籁俱寂。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大房的屋里溜了出来，正是董氏。她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借着月光，熟门熟路地摸到了特产坊的院墙边。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便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那是她趁着李兰芝不备，偷偷配的。
‘咔哒’一声轻响，库房的门被打开了。
董氏闪身进去，没一会儿，又拎着一个更大的包裹出来，脸上满是贪婪的喜色。
就在她锁好门，准备原路返回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大伯母，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
清冷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吓得董氏魂飞魄散，“啊”地一声尖叫，手里的东西‘哐当’掉了一地。
火把‘噌’地亮起，照亮了林青棠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她身后，还站着李兰芝、陈峰，和闻声赶来的张大力等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地上散落的盐包和鱼干上。
“青……青棠？”董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们想干什么？半夜三更的，想吓死人吗？”林国策也披着衣服冲了出来，一见这阵仗，先是心虚，随即又色厉内荏地呵斥起来。
林青棠没有理他，只是蹲下身，捡起一包盐，用手指捻了捻，放在鼻尖闻了闻。
“上好的雪花盐，还有用我们独家秘方腌制的鱼干。”她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董氏，“大伯母，您能告诉我，这些东西，为什么会从您手里掉出来吗？”
“我……我是看库房没锁好，怕丢了东西，进来看看！”董氏脑子飞转，立刻找到了借口，“对！我就是进来看看！这些东西是我发现被偷了，正准备拿去给你们呢！”
“是吗？”林青棠笑了，她转向林国策，问道：“大伯，您也是这么想的？”
林国策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青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伯母好心帮你看着东西，你还怀疑起自家人了？还有没有规矩！”
就在这时，一个颤抖的女声从人群后传来。
“爹，娘……你们别再骗人了。”
众人回头，只见林清月流着泪走了出来。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钱袋。
“我今天……看到娘把这个藏在枕头底下。”她摊开手，几块碎银子在火光下泛着光，“我们家哪来的银子？我问娘，娘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我就猜到了……”
她看着自己的父母，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苦：“我一直以为你们改了，没想到……你们竟然偷大家的东西去卖！那是全村人的希望啊！”
这一下，人证物证俱在。
董氏的脸彻底没了血色，瘫软在地。林国策也是浑身一震，指着女儿，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这个孽女！”
周围的村民们，此刻也都明白了过来，顿时炸开了锅。
“好啊！原来是你们这两个老不死的在监守自盗！”
“我们辛辛苦苦干活，你们倒好，在背后捅刀子！”
“青棠！这种人不能留！把他们赶出去！”
张大力更是气得满脸通红，指着林国策的鼻子骂道：“亏你还是读过书的！连偷鸡摸狗的事都干得出来，我呸！”
面对群情激愤的村民，林国策和董氏被围在中间，狼狈不堪，再也说不出一句狡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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