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陆知航第一次体验东京的地铁。线路很复杂，换乘通道七拐八绕的，建设情况比海城差了不止一点。车厢窄，设施也显得老旧，好在运行还算平稳。
今晚隅田川边有夏日祭，车厢里多了不少穿着浴衣的年轻男女。陆知航与九条绫子上车没多久，便毫不意外地成了附近乘客关注的焦点。
“天啊，奈奈，你快看！那不是你男神吗？”一名圆脸女孩忽然抓住同伴的胳膊，激动地摇晃着。
“什么男神？”奈奈还没反应过来，圆脸女孩恨铁不成钢地扳着她的肩膀转了个方向：“就是昨天做糖艺的那个呀！”
“在哪儿？在哪儿？”叫奈奈的女孩连忙踮起脚，越过人群张望两眼，一下子捂住嘴，“啊啊啊！真的是他！线下怎么比视频里还帅呀？”
同行的另外两个女孩也挤了过来。四颗脑袋凑成一团。
“他也是去隅田川的吧？今天会不会再出手呀？”
“拜托了，一定要给我做一个呀！”奈奈双手合十，提前许上了心愿。
圆脸女孩抬手敲了她一下：“醒醒，没看见人家怀里有人吗？等等，好像不是昨天那两个女孩哦。”
“今天这位也好漂亮，而且她身上的浴衣一看就好贵的！”
“说起这个，我昨天刷到帖子，那两个女孩穿的浴衣是手工定制款，据说一件要这个数。”圆脸女孩神神秘秘地伸出几根手指，姐妹几个顿时睁大眼睛。
奈奈沉默片刻，低声感慨：“好花心呀。你们说，他到底是包养别人的那个，还是被包养的那个？”
一个女孩摸着下巴，认真分析道：“昨天看起来像是包养的，今天嘛，更像是被包养的。”
四个人互相看看，没憋住，齐齐笑出了声。
她们离得并不远，自以为隐秘的讨论一句不落地钻进了两位当事人耳朵里。陆知航不太在意，九条绫子却听得脸红，不知该不该转头提醒她们声音小些。
犹豫间，她还是朝那边看了一眼。四个女孩仿佛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住似的，齐刷刷低头刷手机，等九条绫子收回目光，她们才互相掐着胳膊，无声地笑成一团。
车厢轻轻摇晃。陆知航一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稳稳揽住九条绫子的纤腰，下巴顺势垫在她肩头。
发间幽香沁人心脾，从这个角度低头看去，浴衣交叠的领口欲盖弥彰，那若隐若现的春光让陆知航年轻的身体有些躁动。
隔着薄薄的浴衣，九条绫子很快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异样。她轻咬下唇，用手肘顶了陆知航一下：“做什么呢？让你来保护我。”
陆知航语气无辜：“车厢这么挤，还有比这更安全的保护方式吗？”
九条绫子很快就腿软了，最终也拿他没办法，只好拿出手机刷起社交平台。陆知航做糖艺的视频在网上传疯了，隔几条帖子就能看到。
“你现在可是名人了。”九条绫子把屏幕朝他偏了偏，笑道，“今晚或许真有人守在糖艺摊前等你。”
“有机会的话，我也给你做一个。”
九条绫子侧过脸，递来一道“算你识相”的目光。两人的距离本就近，一转头，嘴唇险些擦到一起。她慌忙转回去，安安分分靠在陆知航怀里，再也不敢乱动了。
陆知航的视线重新落到手机上：“话说，你们有钱人也会关注这么多解压博主吗？我看看，还有台球、滑冰、美食，嘶……内衣？等等，这内衣是正经的吗？”
九条绫子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连忙按灭屏幕，若无其事地反问：
“不然呢？你以为我平时看什么？”
“最起码也是财经、政治、奢侈品之类的吧？”
“如果我需要什么消息，让由纪整理好送过来就可以了。”九条绫子耸耸肩，“至于奢侈品……奢侈品是什么？”
好吧，陆知航无话可说。
“说起来，我们好久没打过台球了。”他主动换了个话题。
九条绫子把手机收进手袋，后脑轻轻枕在陆知航肩上，思索片刻说道：“我家里有台球桌。”
话刚出口，她便察觉到不对，可惜覆水难收，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有些粘稠。
陆知航贴在她身后，用最诚实的方式回应了她的邀请。九条绫子深吸一口气，伸手在他大腿上掐了一下：“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
今天的夏日祭比昨晚还要热闹。灯笼从街头一路铺到河畔，每个摊位前都挤着人，木屐落在石板路上的响声混在叫卖声里，晚风带着烤物与甜酱的香味迎面吹来。
九条绫子表现出了难得的兴致。她左手拿着苹果糖，右手举着棉花糖，这边舔一下，那边咬一口，忙得不亦乐乎。
陆知航搂着她的腰，手里还捧着一盒她买来却嫌烫的章鱼小丸子。
等丸子凉的差不多，陆知航用竹签挑起一颗递到她唇边。九条绫子含住咬下一小口，滚烫的内馅还是惹得她连连吸气，等她缓过来，抬手便将剩下半颗塞进陆知航嘴里，要他陪自己一起遭罪。
穿过熙攘人群，九条绫子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陆知航看着她轻快的脚步，笑着问道：“你是不是很久没来过夏日祭了？”
“是呀。”九条绫子认真回想着，“小时候母亲带我来过两三次，后来忙着读书、接手家里的事务，就再没时间了。”
“只和母亲一起来过？”
九条绫子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陆先生真正想问的是谁呢？”
陆知航被戳穿心思，索性装傻，搭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九条绫子很怕痒，在他怀里扭着身体，连声求饶：“好啦，好啦，我和北原慎一郎怎么可能逛夏日祭。政治联姻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们是真心相爱。”
“到了我这个位置，想遇见一个真心相爱的男人，哪有那么容易？”九条绫子无奈地摇摇头，随即抬眸望向他，眼里又漾起笑意，“与其在茫茫人海中苦苦寻找，不如等缘分自己找上门，你说呢？”
陆知航转过头，恰好与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或许是今晚心情不错，成熟妩媚的女人在这一刻，绽放出少女般的光彩。
灯笼映亮她笑意盈盈的脸，周围人潮来来往往，陆知航心头重重一跳，率先败下阵来，移开目光。出自豪门世家的女人，认真起来，真是非同小可。
不远处，一面画着糖人的布幡随风晃动。他抬手指了过去，笑道：“走吧，我给你做个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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