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条家的私人诊所。
清野静香皱着眉头，将检查记录仔仔细细翻了个遍。
九条绫子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坐在对面，长发披散在肩后，显得有些憔悴。藤原由纪恭敬地侍立在旁边，见清野静香迟迟不开口，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清野静香放下报告，叹了口气：“九条女士，总体来说，您的身体并无大碍，各项指标都显示，您现在非常健康。”
九条绫子悬着的心刚放下，却听她继续说：“不过，昨晚我托朋友检测了残留的药物成分。这种药的刺激性非常强，哪怕处理及时，也可能给神经与身体留下不可逆的影响。”
清野静香斟酌着措辞：“往后即使没有受到外界刺激，您也可能突然出现体温升高、心跳加快、肌肤过度敏感，以及持续性的躁动与空虚感。发作频率暂时无法判断，劳累、焦虑或者情绪波动，都可能让情况加重。”
诊室安静下来。
九条绫子的俏脸泛起一层红晕，闷声问：“那……能治吗？”
“抱歉。”清野静香摇摇头，“这种状态仅可以缓解，但以目前的技术，暂时没有彻底根治的办法。”
九条绫子眼睑低垂，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昨晚的记忆再次涌进脑海。
黑漆漆的视野、紧紧攥住的衣袖，还有陆知航落在自己身上的手……她端起桌边的温水，借着喝水掩去脸上的热意。
“如果再次发作，我该怎么做？”
“轻微的不适可以通过镇定药物、冷敷和睡眠缓解。若是情况严重，最好不要独自硬撑。”
清野静香看着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从医者的角度，我建议您暂时放下工作，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松弛的心态往往是最好的良药。”
“我明白了，谢谢你，清野医生。”
九条绫子欠身道谢。清野静香又交代了几件注意事项，随后离开诊室。
房门关上，九条绫子缓缓靠上椅背，长舒一口气。她一夜未眠，身体的疲惫尚且可以忍受，接连发生的事情却如同乱麻一样缠在脑子里，剪不断，理还乱。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藤原由纪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向九条绫子欠了欠身，走到窗边接听。没听几句，脸色便刷地白了。
九条绫子抬起眼睛：“怎么了？”
她昨晚做检查时嫌手机吵，索性将一切事务都交给藤原由纪，自己到现在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董、董事长……”藤原由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磕磕绊绊地说道，“九、九条少爷死了！”
九条绫子猛地坐直身体，美目瞪大，失声道：“你再说一遍？”
“刚才打电话的是负责照顾九条少爷的女佣佐藤美咲。她今天早上到了九条少爷的住处，发现门没有锁，玄关和走廊的地板上全是血迹。她顺着血迹进了卧室，发现九条少爷躺在床上，胸口中了好几刀，已经没有呼吸了。”
藤原由纪颤声解释：“美咲已经通知了俱乐部的安保，警方也在赶过去。她说房间里到处都是血，九条少爷的眼睛还睁着……”
九条绫子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扶住椅子边缘，才没有跌下去。
昨晚还在办公室里露出丑恶嘴脸、试图侵犯她的弟弟，才过了一个晚上，居然死了？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累了，以至于坐在诊所里做起一场毫无逻辑的噩梦。
“还有一件事。”藤原由纪捂住话筒，脸色难看，“美咲在九条少爷卧室的桌上发现了一张纸条，似乎是凶手故意留下的。”
“你说吧。”
藤原由纪停顿几秒，一字一句地念道：“想知道北原慎一郎因何而死吗？今晚九点，月见庭，雪见之间。”
“落款是——北原悠真。”
九条绫子的瞳孔骤然收紧。
……
札幌市区，狸小路商店街。
唐芊灵今天穿了件淡蓝色泡泡袖露肩上衣，搭配白色高腰百褶裙，打扮得精致又甜美。
她两只手各握着一支冰淇淋，左边舔一下，右边咬一口，忙都忙不过来，还不忘转头问：“陆知航，你吃不吃？”
陆知航看了看自己占得满满当当的双手，无奈地抬起胳膊。
大包小包里全是猫头鹰木雕、玻璃风铃和各种造型奇怪的冰箱贴。
唐大小姐对名牌包和珠宝首饰兴趣寥寥，却对纪念品商店展示出惊人的热情。短短一上午，她已经用强大的购买力，让好几位守着冷清店铺、愁眉不展的老板喜笑颜开。
“你觉得我哪来的手吃？”
“也是哦。”唐芊灵看看他的双手，想了一会儿，将两支冰淇淋都举到他面前，“左边是北海道牛乳，右边是夕张蜜瓜，你挑一个。”
陆知航张嘴便在左边咬了一大口，没等她反应，又在右边啃掉半边尖顶。
“啊啊啊啊！陆知航！本小姐自己都舍不得一口吃这么多，你是饕餮啊？让你选一个，谁让你两个都吃了！”
“我都成年人了，为什么不能全选？”
“呸，贪心鬼！”
唐芊灵正气呼呼地瞪着他，忽然瞧见一小块浅绿色的冰淇淋沾在他脸侧，顿时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知航也感觉到了。
“你别光顾着笑啊喂，帮我擦擦。”
唐芊灵举起两支冰淇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以为本小姐就有手呀？”
“行吧，我自己来。”
陆知航叹了口气，正准备费力去口袋里掏餐巾纸，唐芊灵却突然凑了上来。
柔软的唇贴在脸侧，冰凉湿润的舌尖灵巧一勾，将那点冰淇淋卷得干干净净。
陆知航愣在原地。
唐芊灵触电般退开半步，红着脸舔了舔嘴唇，故作镇定地催促道：“好啦，别发呆，快走快走！”
旁边几名结伴逛街的年轻姑娘全程看在眼里，一个个捂着嘴娇笑。
唐芊灵被看得更加不好意思，只好转移话题：“我跟你说哦，今晚我订了家特别厉害的料理店，叫月见庭。他们家的炭烤花咲蟹可有名了，听说每天只做二十份，本小姐好不容易才订到……”
最后，陆知航还是在路边找了张长椅坐下，把东西放好，用纸巾认真擦了擦脸。
毕竟，冰淇淋是甜的，唐芊灵的嘴也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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