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高呼,让原本已经准备散去的街坊们停下了脚步,纷纷转头看过来。
这个年代,挂号信通常意味着极其重要的事情,尤其是对于刚参加完高考的考生来说。
江潮笙站在红木柜台后,心跳在这一瞬间漏了半拍。
算算时间,高考成绩已经公布,录取通知书确实该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转身走到后院的水盆边,用香皂仔细洗净了手。
江潮笙拿起木架上的干毛巾,将手上的水渍一点点擦干。
她走回大堂,步伐沉稳。
陆云湛站在柜台旁,目光紧紧追随着她。
江潮笙走到门外,从邮递员手里接过那封信,并在签收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信封很厚实,沉甸甸的。右上角盖着京市邮局的红色邮戳。
周围的街坊们屏住了呼吸,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手里的信封。
江潮笙没有用剪刀,顺着封胶的边缘,一点点撕开。
“嘶啦——”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江潮笙抽出里面的纸页。
那是一张质地硬挺的卡纸,展开的瞬间,夕阳的余晖恰好洒在上面。
烫金的“录取通知书”五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金光闪烁,刺得人眼眶发热。
江潮笙盯着那五个字,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
三年前的家破人亡,下乡时的泥泞挣扎,重见光明后的步步为营,还有无数个在空间灵泉边挑灯夜战的夜晚。
所有的隐忍、算计、汗水与不甘,都在这一刻,化作了这沉甸甸的一纸证明。
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上面写的啥?”
胖军嫂刚好来拿调理腰痛的膏药,一直没走。
她是个急性子,见江潮笙愣着不说话,忍不住凑着脑袋挤了过来。
胖军嫂虽然识字不多,但通知书上那几个核桃大的黑体字还是认得的。
她瞪圆了眼睛,顺着字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京、市、中、医、大、学!”
念完最后两个字,胖军嫂激动得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震得周围人一激灵。
“京市中医大学!那可是全国最好的中医学校啊!”胖军嫂嗓门大,这一嗓子直接把整条街都给喊沸腾了。
“考上了!江大夫考上大学了!”
“还是京市的大学!全县第一的成绩,真不是吹的!”
“我就说江大夫是有大本事的人,那赵老狗还敢造谣,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街坊们一拥而上,将江潮笙团团围住。
道贺声、惊叹声、夸赞声不绝于耳。
那些先前因为流言而产生过怀疑的人,此刻更是涨红了脸,拼命地往前挤,说着最讨巧的吉祥话。
风光无限,扬眉吐气。
江潮笙站在人群中央,手里紧紧捏着那张录取通知书。
她嘴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眼底的喜悦如春水般化开。
陆云湛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裤兜里。
看着被众人簇拥着、闪闪发光的女孩,他冷峻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与有荣焉的骄傲弧度。
就在这时,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了街口。
首长夫人穿着一身得体的列宁装,在警卫员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她原本是路过,见回春堂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便让司机停了车。
“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首长夫人笑着拨开人群。
胖军嫂眼尖,立刻迎了上去,大声报喜:“夫人!大喜事啊!江大夫收到京市中医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
“真的?”首长夫人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江潮笙面前。
江潮笙大方地将录取通知书递了过去。
首长夫人接过看了一眼,连连点头,满脸赞赏:“好!好样的!不仅医术高明,书也读得这么好。你这可是给我们整个海市,给我们军区家属院都长了脸!”
首长夫人是个极其爽利的性子。
她把通知书还给江潮笙,转头看向周围的街坊和军嫂,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宣布:“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这庆功宴必须得办!今晚,我在军区大院食堂包下两桌,大家伙都来,咱们好好给潮笙庆祝庆祝!”
首长夫人发话,谁敢不从,更何况是去军区食堂吃席。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夜幕降临,军区大院食堂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两张大圆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红烧肉泛着诱人的酱色,清蒸鲈鱼鲜香扑鼻,还有一整只炖得软烂的老母鸡,配着白面馒头,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是顶级的席面。
江潮笙被推到了主桌的主位上。陆云湛很自然地拉开她身边的椅子,挨着她坐下。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压抑了太久的喜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江大夫,我敬你一杯!要不是你,我这腰早就废了。祝你去了京市,前程似锦!”胖军嫂端着一个倒满白酒的玻璃杯,豪爽地站起身。
江潮笙今天确实高兴。她没有推辞,拿起面前的酒杯,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谢谢嫂子。”江潮笙站起身,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白酒度数不低,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激起一阵火热。
“好酒量!”周围人轰然叫好。
有了胖军嫂带头,酒席上的气氛更加高涨。
街坊们、受过江潮笙恩惠的病患,还有几位相熟的军嫂,轮番端着酒杯走过来敬酒。
“江大夫,这杯敬你妙手回春!”
“潮笙,这杯祝你学业有成!”
江潮笙来者不拒。
她平时极其克制清醒,但今晚,她想放纵一回。
第二杯。
第三杯。
三杯高度白酒下肚,江潮笙的眼底已经泛起了一层水光。
白皙的面颊上飞起两抹酡红,像是在雪地上晕开的胭脂,娇艳得不可方物。
她坐在椅子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但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带着平时绝不会有的迷离与娇憨。
“江大夫,来,我也敬你一杯!”一个平时爱跟胖军嫂凑热闹的军嫂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笑吟吟地递上第四杯酒。
江潮笙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脑子反应慢了半拍。
她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玻璃杯壁。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带着粗糙薄茧的大手从旁边横插过来。
陆云湛宽大的手掌直接覆在了江潮笙的手背上,顺势将那个酒杯截了下来。
男人的体温滚烫,她微微偏过头,迟钝地看向身边的男人。
陆云湛眉头微蹙,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不容忽视的占有欲和心疼。
他看了江潮笙一眼,随后抬眸看向敬酒的军嫂,语气低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她不能再喝了,我替她。”
说罢,陆云湛根本不给别人起哄的机会。
他端起那杯白酒,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
烈酒入喉,一饮而尽。
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哟,陆长官这是心疼了!”胖军嫂带头打趣。
“这还没过门呢,就护得这么紧,以后还得了?”
打趣声此起彼伏。
陆云湛神色坦然,将空酒杯放在桌上,任由他们说笑。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江潮笙身上。
江潮笙此时酒劲已经完全上来了。
三杯白酒的后劲极大,她的脑袋昏昏沉沉,耳边的喧闹声仿佛隔着一层水膜,变得有些不真实。
她呆呆地看着陆云湛。
男人冷硬的下颌线,深邃的眼睛,还有刚才替她挡酒时滚动的喉结,在她的视线里不断放大。
真好看啊。
江潮笙心里迷迷糊糊地想着。
她想站起身去倒口水喝。
双手撑着桌沿,江潮笙刚一发力站起来。
“砰”的一下。
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双腿膝盖像是突然被人抽去了骨头,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江潮笙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没有预想中摔在地上的疼痛。
她直直跌进了一个温热、坚硬,满是清冽皂荚香的宽阔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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