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海市平坦的柏油路上。
江潮笙坐在副驾驶,将准考证和文具袋仔细收进书包里。
高考结束,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直接回诊所?”陆云湛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低沉温和。
江潮笙摇了摇头:“去一趟中药材市场。最近回春堂生意太好,库房里的几味珍贵药材告急了。接下来要等成绩,诊所恢复全天看诊,得赶紧去补货。”
陆云湛没有多问,利落地在下一个路口打转方向盘,吉普车朝着海市最大的中药材市场驶去。
半小时后,两人抵达目的地。
药材市场内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中药材混杂的浓烈气味。
江潮笙下车,并肩与陆云湛走入市场。
经过玉坠空间灵泉水的长期滋养,她的五感远超常人。
那些劣质药材散发出的酸腐味和化学药剂味,根本逃不过她的鼻子。
她走马观花地略过外围的小摊,直奔市场中心那几家规模较大的摊位。
不远处的拐角阴影里,一双满含嫉恨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江潮笙的背影。
是街尾济世堂的赵大夫。
自从江潮笙的回春堂开业,并且治好了首长夫人的偏头痛,他那家老字号诊所的生意就一落千丈,门可罗雀。
他今天来进货,刚好撞见江潮笙,便悄悄跟了上来。
赵大夫看着江潮笙停在一个精瘦男人的摊位前,心里顿时冷笑出声。
那摊贩老李是市场里出了名的造假老手,专坑不懂行的生面孔。
他巴不得江潮笙打眼买下假药,到时候他再当众揭穿,彻底砸了回春堂的招牌。
摊位前,摊贩老李见江潮笙年轻漂亮,旁边跟着的陆云湛虽然气场骇人但并未穿军装,便起了宰客的心思。
“姑娘,想看点什么?我这儿可全是尖货。”老李笑得一脸谄媚。
江潮笙目光扫过摊位:“有年份足的野山参吗?”
老李眼睛一亮,立刻从摊位底下摸出一个雕花的红木锦盒。
他神神秘秘地打开锁扣,掀开盒盖。
红丝绒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根芦头修长、参须繁茂的人参。
“姑娘,你今天算来着了。这可是正宗的长白山百年野山参,我这摊子上的镇摊之宝。”
老李竖起三根手指,语气笃定,“三百块,概不还价。”
三百块,在这个年代抵得上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
江潮笙面色平静,没有被他唬住。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捏起一根极细的参须,凑到鼻尖嗅了嗅。
瞬间,一股极其刺鼻的酸气被放大了无数倍,直冲脑门。
江潮笙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她松开手,将人参扔回锦盒,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硫磺熏过的拼接货,也敢要三百块?”
声音不大,却清脆掷地,周围几个挑药的客商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老李脸色骤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这是正经的百年老参!买不起就别乱摸,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他拔高嗓门,试图用气势压人,伸手就要去抢那个锦盒。
陆云湛眼神一冷,往前迈了半步,高大的身躯瞬间将江潮笙护在身侧。
他还没动手,江潮笙已经先一步动作了。
江潮笙神色锐利,没有半句废话。
她直接伸手抓起锦盒里的人参,双手分别捏住人参的中段和芦头,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喧闹的市场里格外刺耳。
那根价值“三百块”的百年野山参,被她硬生生折成了两段。
“你敢毁我的参!赔钱!今天不拿三百块钱出来,你们别想走!”老李气急败坏地尖叫。
躲在人群后的赵大夫暗自窃喜,准备看江潮笙如何收场。
江潮笙面无表情,将断成两截的人参高高举起,向围观的众人展示。
断口处,根本没有天然植物该有的纤维纹理,而是白花花的、已经干透的劣质胶水痕迹。
更离谱的是,断层中间甚至夹着一截用来支撑的普通树根。
“芦头是粘上去的,参须是用其他植物根茎拼接的。”
江潮笙声音清冷,字字句句砸在老李脸上,“为了防腐和掩盖胶水味,还用重硫磺反复熏蒸过。这种东西吃下去,不仅不能救命,还会要命。”
她随手将两截假参扔在老李脚下,目光如刀:“你要我赔钱?行,咱们现在就去工商局,看看是你敲诈勒索,还是我毁坏财物。”
人群哗然。
大家看清了那恶劣的断层,纷纷指责老李黑心。
老李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直流。
他知道今天踢到了铁板,连地上的假参都顾不上捡,低着头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赵大夫躲在人群后,脸色铁青。
他本想等江潮笙买下假药后再跳出来踩一脚,没想到这黄毛丫头眼光这么毒辣,手段这么果断。不仅没吃亏,反而当众立了威。
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好眼力!好魄力!”
众人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灰色唐装的中年男人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他大拇指上戴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步伐稳健,气度沉稳。
周围有识货的商贩立刻认出了他,纷纷恭敬地让开路,低头打招呼:“唐老板。”
唐老板,海市药材界最大的龙头,手里把控着全国各地的顶级药材渠道。
他走到江潮笙面前,抚掌大笑:“我在这市场里看了半天,能一眼识破老李这造假手艺的,江大夫还是头一个。”
江潮笙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看着对方:“唐老板过誉了。粗劣手段,见笑。”
唐老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姑娘年纪不大,面对他却毫无怯色,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更是气场惊人,绝非常人。
他主动抛出橄榄枝:“江大夫好眼力。我唐某人生平最敬重有真本事的人。我那刚到了一批上好的藏红花和几支真正的长白山野山参。这里人多眼杂,不知江大夫有没有兴趣,去后堂喝杯茶,细谈?”
江潮笙正愁找不到稳定的好药材,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唐老板请。”
三人穿过喧闹的市场,来到唐记药行的后堂。
后堂布置得古色古香,红木茶几上泡着上好的大红袍,茶香四溢。
唐老板命伙计端来几个精致的木匣子,一一打开。
江潮笙上前验货。
藏红花色泽暗红,花丝修长,取一根入水,水面瞬间泛起纯正的金黄;野山参芦碗紧密,铁线纹清晰,参体灵动,确是难得的极品。
她凭借扎实的中医底蕴,对每一种药材的产地、年份、炮制手法点评得头头是道,甚至指出了一处炮制过程中的微小瑕疵。
唐老板越听越心惊,最后彻底折服。
“江大夫年纪轻轻,这辨药的本事,比我店里干了三十年的老掌柜还要毒辣。”
唐老板亲自给江潮笙倒了一杯茶,语气中多了几分敬重,“回春堂的名号我早有耳闻。既然江大夫有这等本事,唐某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一杯茶喝完,两人当场敲定了合作。
唐老板是个痛快人,直接让人拟好了长期供货合同,并在上面重重地盖下了唐记药行的红章。
从今往后,回春堂的所有珍稀药材,都由唐记药行按出厂底价优先供应。
江潮笙拿起钢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不仅解决了诊所的燃眉之急,更意味着回春堂在海市彻底打通了上游渠道,再也不用受制于人。
后堂内,宾主尽欢。
而后堂外,一道阴冷的身影正死死贴在虚掩的门缝边。
赵大夫透过门缝,盯着桌上那份盖了红章的供货合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唐老板的货,他济世堂求了三年都没求到,凭什么这个瞎了三年刚复明的黄毛丫头,一来就能签下底价供货的大单?!
嫉恨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赵大夫眼底翻涌着狠毒的光,冷哼一声,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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