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海市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里透着微凉的潮湿。

  江潮笙戴着墨镜,握着盲杖,沿着筒子楼粗糙的墙壁一路摸索。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她准时来到了后巷。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江同志。”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透着军人特有的干练,“我是陆长官的通讯员小张。陆长官让我转告您,江伯父和江伯母在乡下农场一切平安。陆长官已经托了当地的老战友暗中照应,请您放心。”

  听到这话,江潮笙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墨镜下的双眼微微泛红,轻声说:“替我谢谢陆长官。”

  父母暂时安全,她最大的后顾之忧没了。接下来,她必须在海市立足。手里那点钱总有花完的一天,她得自己赚钱。江家祖上是中医世家,传到她这一代,虽然她曾双目失明,但祖父从小手把手教她的正骨推拿手艺却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如今眼睛复明,这门手艺更是如虎添翼。

  上午九点,海市供销社门口人头攒动,自行车铃声和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八十年代特有的生机与烟火气。

  江潮笙找了个避风的角落,从包里拿出一块旧布铺在地上,又支起一块硬纸板,上面用毛笔端端正正地写着:“盲人推拿,祖传正骨。五毛一次,无效不收钱。”

  她静静地坐在马扎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摊子刚支起来没多久,生意还没开张,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推搡声。

  “让开让开!纠察队的!”

  几个戴着红袖章的男人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径直冲着江潮笙的摊位走来。领头的男人一脚踢翻了那块写着字的纸板,指着江潮笙的鼻子厉声呵斥:“谁让你在这儿摆摊的?无证经营,投机倒把!还敢打着祖传的旗号,这是典型的资本家做派!跟我们走一趟!”

  不远处的国营饭店拐角,宋清雅躲在墙后,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昨天在招待所让她丢了那么大的人,今天非得让这个瞎子尝尝苦头。进了纠察队,不死也得脱层皮,看陆云湛还能不能护得住她。

  面对凶神恶煞的纠察队,江潮笙没有慌乱。她握紧手里的盲杖,刚准备开口周旋,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哎哟——我的老腰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胖女人痛苦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后腰,疼得满地打滚,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江潮笙循声看去,一眼就认出了地上的人。正是昨天在招待所走廊里,带头对她指桑骂槐的那位胖军嫂。

  “快来人啊,王嫂子腰病又犯了!”旁边有认识的家属惊呼出声。

  纠察队的人也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进退。

  江潮笙耳朵微动,立刻站起身,用盲杖探着路,快步走到胖军嫂身边。

  “别动她!”江潮笙厉声制止了想要强行拉人起来的群众,“这是急性腰椎错位,乱动会伤到神经。”

  “你一个瞎子懂什么!滚开!”纠察队领头的人见状,伸手就要去推江潮笙。

  江潮笙身子一侧,灵巧地避开,随即半跪在胖军嫂身侧。她丢开盲杖,双手精准地覆上胖军嫂的脊背。

  隔着厚实的棉衣,江潮笙的指尖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下摸索,动作快而稳。

  “第四腰椎棘突偏歪。”江潮笙低声判断,随即双手交叠,找准错位的骨节。

  “嫂子,深呼吸。”

  胖军嫂疼得直抽气,下意识地吸了一大口气。

  就在这一瞬间,江潮笙双手猛地发力,腰部下压,掌根精准地给了一个巧劲。

  “咔哒!”

  一声清脆的骨骼复位声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胖军嫂原本杀猪般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她愣愣地趴在地上,试探着扭了扭腰。

  不疼了?

  那种像针扎一样的刺痛感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胖军嫂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激动得直拍大腿:“神了!真神了!大妹子,你这手艺绝了!我这老毛病去医院看了多少次都没用,你这一下就给我弄好了!”

  昨天她还骂江潮笙是个倒贴的狐狸精,今天就被人家治好了陈年旧疾。胖军嫂是个直肠子,心里顿时愧疚得不行。

  见纠察队的人还要上前抓江潮笙,胖军嫂眼睛一瞪,像座铁塔似的横在江潮笙面前,双手叉腰破口大骂:“抓什么抓!人家小姑娘靠手艺吃饭,凭本事治好了我的病!我男人是军区后勤部的王主任,我看你们今天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纠察队的人面面相觑。军区后勤部主任的家属,他们可惹不起。领头的人咬了咬牙,只能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群众见识了江潮笙的真本事,顿时炸开了锅。

  “大妹子,给我按按肩膀行不?”

  “我也来我也来,我这腿疼好几天了!”

  生意瞬间红火起来。暗处偷看的宋清雅气得咬碎了一口银牙,狠狠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人群外围,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陆云湛穿着笔挺的军装,深邃的目光穿过人群,定格在江潮笙的身上。

  逆光中,女孩虽然戴着墨镜,但每一次推拿的动作都行云流水,柔和的侧脸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坚韧。

  陆云湛的呼吸微微一滞,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三年前,京市医院的走廊角落。一个双目失明的女孩因为交不起医药费,无助地蹲在地上绝望哭泣。他路过时心生恻隐,替她垫付了所有的费用,并暗中托关系找了最好的眼科专家。

  可就在他准备去见她时,军区突然下达了紧急秘密任务。等他几个月后伤愈归来,女孩已经出院,并且身边多了一个叫肖稷明的未婚夫。

  他后来才知道,肖稷明冒领了他所有的恩情。

  他找了她整整三年,没想到,她竟然自己来到了海市。

  陆云湛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庆幸,也有对她遭遇的疼惜。他迈开长腿,拨开人群走上前。

  “江同志。”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江潮笙动作一顿。她抬起头,墨镜下的双眼清晰地倒映出男人俊朗的轮廓。但她不能暴露自己已经复明的事实,更不知道当年医院里的真相。

  她微微偏过头,装作靠声音辨认来人,语气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陆长官?您怎么来了。”

  听着她客气生疏的称呼,陆云湛心头泛起一丝失落。

  她还在防备他。不过没关系,既然人已经到了他的地盘,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守护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

  “路过。”陆云湛声音放柔了几分,“第一天摆摊,还习惯吗?”

  “挺好的,刚才多亏了王嫂子帮忙。”江潮笙站起身,摸索着拿起盲杖。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系统提示钥匙就在陆云湛身上,她必须确认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潮笙心思急转,脚下突然故意踩空,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朝陆云湛扑了过去。

  “小心!”

  陆云湛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男人的胸膛坚硬温热,带着淡淡的皂荚香气。

  江潮笙在扑进他怀里的瞬间,双手“慌乱”地抓住了他的军装衣领。指尖顺着领口滑入,精准地触碰到了一枚贴着他温热肌肤的物件。

  那是一枚冰凉的、半月形的玉佩。

  触碰到的那一刹那,江潮笙感觉胸口佩戴的祖传玉坠猛地一烫,脑海中的空间发出一阵剧烈的悸动。

  就是它!这就是升级空间的钥匙!

  江潮笙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想要仔细确认玉佩的材质。

  然而,她的指尖还未离开陆云湛的胸膛,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专属系统9527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滴!检测到高浓度空间钥匙源!匹配度100%!】

  【请宿主立刻绑定!倒计时十秒……十、九……】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463/281469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