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齐的口令此起彼伏，响彻整个营区。
弓步冲拳，穿喉弹踢，一招一式，跟着班长的节奏慢慢打磨。
绝大多数新兵，手脚僵硬，身形歪歪扭扭，腰腹无力，打出来的拳软绵绵的，徒有其形，没有半点力道。
贺孟海站在队伍侧边，背着手，眉头微蹙，时不时出声呵斥，纠正新兵们松散的架子。
他的目光，却总是下意识地飘向训练场的角落。
那里，是方才他特许单独训练的地方。
两道身影分立两侧，格外惹眼。
一众新兵的视线，也时不时偷偷往那边瞟，心思早就不在枯燥重复的军体拳上了。
所有人都好奇，林川和王野，两个在新兵连里脱颖而出的狠人，脱离大部队之后，到底在练些什么。
只见角落之中，林川双脚分开，稳稳扎着马步。
脊背挺直，肩颈放松，双臂自然垂落于身侧，整个人如同扎根大地的青石，一动不动。
他的对面，王野手里攥着一根半米多长的实木擀面棒。
王野脸上那股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痞气散去大半，眉头拧成一团，看着眼前纹丝不动的林川，眼神里满是纠结。
周围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他俩搁那儿干啥呢？拿个擀面棒，怪模怪样的。”
“看不懂啊，林川就站着不动，王野拿着棒子，迟迟不肯下手。”
“不会是要打架吧？他俩昨天关系还挺好的。”
“不可能，连长就在旁边盯着，谁敢私斗？怕是在搞什么特殊训练。”
“好好的格斗不练，摆弄一根木头棒子，能练出啥本事？纯属瞎折腾。”
细碎的话语，落入王野耳中，他却浑然不在意。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林川的身上。
他抬手，将擀面棒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方才他只是听林川吩咐，用棍棒击打四肢肩背，淬体练骨。
可真要动手，他心里反倒犯了怵。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实心的硬木棒子，打在皮肉之上，一下下去，必然青紫淤血，疼入骨髓。
林川昨天通宵加练，负重越野、极限俯卧撑，身子早就透支到了极点。
现在又要硬生生挨揍，这哪里是训练，分明是自残。
王野性子野，天不怕地不怕，在新兵里向来横行无忌，做事随心所欲，可他骨子里仗义，见不得兄弟遭这份罪。
他咬了咬牙，手腕微微一动，擀面棒轻轻落下。
第二下，落在林川的大臂肌肉上。
“啪！”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在空旷的角落格外清晰。
肉眼可见的，林川大臂的肌肉骤然绷紧，皮肉瞬间泛红。
痛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正常人挨上这么一下，必然会下意识缩手，面露痛苦。
可林川，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他周身气血悄然运转，借着棍棒的冲击，挤压肌肉，震荡筋骨，疏通周身凝滞的气血。
他的皮肤之下，原本酸胀僵硬的肌肉纤维，在外力的捶打下，一点点被激活、撕裂，再悄然酝酿着重塑的力量。
表层的疼痛，深入肌理，却被他稳稳承受下来。
体内的气息循着固定的脉络游走，缓解着痛感，淬炼着肉身的韧性。
一下，又一下。
王野放慢了速度，力道轻之又轻，小心翼翼地落在林川的肩背、手臂、大腿。
他看着林川不作反应的模样，心里越发难受。
这一下下，打在林川身上，疼在他的眼里。
他索性停下了手，把擀面棒往身侧一收，撇着嘴，一脸不情愿。
“不打了。”
王野瓮声开口，“这玩意儿太疼了，我下不去手。你身子本来就虚，昨天熬了一整夜，再这么打下去，非得伤了筋骨不可。”
林川闻声，缓缓睁开眼眸。
“继续。”
“再打一分钟，不要停。”
他清楚自己的短板。
这具身体底子单薄，气血不足，抗打能力差，筋骨柔弱。
常规的体能训练，只能堆砌体力，练不出近身搏杀需要的硬骨与耐受力。
在残酷的军营里，在未来的考核与历练之中，一次对抗，一次意外，单薄的肉身，就是致命的破绽。
想要快速补齐短板，唯有这种最原始、最艰苦、最折磨人的淬体之法。
外力捶打，破而后立，痛极而生，淬炼筋骨。
一分钟，不长，却是突破肉身桎梏的关键。
王野听着这话，当即垮下了脸，一脸苦大仇深。
“你这人是不是轴得离谱？”
“我好心心疼你，不想让你受罪，你倒好，非要往自己身上找罪受。别人躲疼都来不及，你反倒赶着往上凑，真是搞不懂你。”
嘴上抱怨个不停，他却拗不过林川。
叹了一口气，王野重新握紧擀面棒。
“行，算我怕了你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调整好角度，不再刻意放轻力道，按照林川之前的要求，节奏均匀，力道循序渐进，一下接着一下，落在林川的周身要害之外的肌肉群上。
“啪，啪，啪……”
密集而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声响传入大部队的耳中，所有人都忍不住分心张望，操练军体拳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贺孟海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看得真切，那根硬木擀面棒，一下下落在林川身上，力道不算轻，实打实落在皮肉之上。
一旁的班长张兵，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疑惑与凝重。
当兵多年，他们见过无数种训练方式。
常规的体能、队列、射击、战术、格斗，样样精通。
可这种拿着棍棒，徒手捶打自身的训练，实在太过少见。
“连长，要不要过去看看？”张兵担忧道，“这么折腾，容易打出内伤，万一伤了身体，得不偿失。”
贺孟海沉默片刻，目光紧紧锁定着角落的两道身影。
林川依旧马步稳如磐石，从头到尾，身形未曾晃动分毫，神色淡然，看不出丝毫痛苦。
王野下手利落，节奏规整，不像是胡闹，倒像是刻意配合。
他沉吟了一瞬，抬脚，朝着角落走了过去。
张兵紧随其后，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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