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米特区,社民党总部大楼。
大楼内的空气沸腾的几乎要燃烧起来。委员会成员,各选区代表,旁听者以及闻讯赶来的群众挤满了每一个角落,愤怒的声浪像涨潮的海水一波高过一波。
“罪恶的帝国主义战争!工人不会为了帝王家的私事去死!”
“我们忍耐的够久了,我们要把这些告诉工厂里的工人!”
杰西卡·P·史比特瓦根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喊道:
“我们不要死亡与痛苦!我们不要去杀死另一个可怜虫!”
“面包与和平!面包与和平!”人群回应着她的口号,声浪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我们要向全德国的工人告诉这一点!罢工!抗议!把战争扼杀在摇篮里!”杰西卡身边的工会代表高呼着。
就在这沸腾的顶点,大楼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骚动,似乎是起了争执。
“你不能进去!这里是内部会议!”
“不要妨碍我!我是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而来的!”
紧接着……
“砰——!”
双开大门被一脚狠狠踹开,门板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巨响,震落了门框上的一些石灰。
原本嘈杂的大厅声音骤然一降,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逆着门外柏林黄昏的光线,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大衣,神情冷静,与周围激动的人群格格不入。
是克劳德·鲍尔……他无视了门卫的指责直接踏入了大厅。
“皇帝的走狗!”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声音在短暂的死寂后炸开。
“你是来鼓吹战争的吗?滚出去!”一个年轻人抓起手边的传单纸团砸了过去。
纸团砸在克劳德的大衣上,又无力的落在地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继续往里走。
“容克地主的代表!大地主大资产阶级的新弄臣!”更多的咒骂声浪涌来,有人试图冲过来推搡他,但被克劳德身后跟进来的两名便衣探员用身体强硬的隔开。
“这里不欢迎你!皇帝的演说家!”杰西卡也认出了他,那个在报纸上经常出现的跟随在皇帝身边的影子。
她感到无比的愤怒,这个战争贩子的象征竟敢闯入社民党的总部!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克劳德谁也不理,他穿过嘘声和咒骂组成的海洋,一步步走向大厅前方的讲台。
他大步踏上台阶,站到了讲台上。
“下来!你下来!”台下的人愤怒地拍着台面,拳头砸得木板砰砰作响。
“你不配站在这里!”
“你是来鼓吹战争的吗?你死了心吧!”
台上的奥古斯特·倍倍尔愣在原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大步踏上讲台,一时竟没发出声音。
等他反应过来要喝止时,克劳德已经一把从他手中抽走了话筒。
“你干什么!这是……”
“社民党的各位!今天我为了和平和工农的利益而来!”
克劳德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大厅,在短暂的死寂后,台下爆发出更大的嘘声和怒吼。
“骗子!你以为我们会信?!”
“容克地主的狗腿子也配谈和平?!”
“你跟着皇帝屁股后面转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
“只有你们需要的时候才会想起我们!”
杰西卡双手叉腰,仰头瞪着他:“克劳德·鲍尔,你以为你站在这里说几句漂亮话,我们就会忘记你是谁吗?”
“你是皇帝的影子!你出现在哪里皇帝的意志就到哪里!你现在来找我们是因为你们已经决定要打了,需要普通百姓来当炮灰吗?!"
克劳德低头看着台下那张涨红的脸,他等嘘声稍微低了一些再次开口道。
“你们说的一点不错,我是皇帝的影子,但今天我带来了十足的诚意,我需要阻止一场空前的欧陆大战!”
“我读过在一篇你们社民党人在《前进报》上发表的文章。署名我忘记了,但标题叫《军国主义下的无产阶级困境》。写得很尖锐,但有一个地方那位笔者说错了。”
“他说容克地主阶级和大资产阶级是铁板一块,他们的利益完全一致,任何时候都会站在一起,这完全不对!如果一致,我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
他环视台下,目光扫过每一张愤怒的脸。
“文官政府和军方,土地容克和军事容克,普鲁士国王和其他邦国君主不是一块铁板,他们是一锅煮沸的粥,每个人都在往不同的方向搅。”
“而你们把他们都当成同一个敌人,这没错。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正因为他们在互相撕扯,你们才有机会?”
“什么机会?你在说什么?”台下一个声音喊道。
“阻止战争的机会。”
“你们刚才喊面包与和平。面包我现在给不了,我未来才可以给!但和平……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一起争取。”
“一起?你和我们一起?一个皇帝的顾问和我们这些帝国的敌人一起?”
“对。因为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暂时重合了。”
克劳德把话筒往台面上一搁,双手撑住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你们觉得我来这里是为了骗你们上战场?如果我想要战争,我应该做的是煽动你们支持政府,而不是跑到这里告诉你们真相。”
“什么真相?”
“你又要说什么混淆视听的东西!”
“真相就是特奥多琳德陛下不想要这场战争。她从第一天起就在试图阻止它。但她在柏林面对的压力,不比你们在这里面对的少。”
“她在文官政府面前要顶住同盟信誉破产的指责,在军方面前要顶住先发制人的催促,在盟友面前要顶住德国必须表态的逼迫。”
“她希望可以保持和平,但可憎的是许多人为了自己的订单和功勋拼了命地扩大事态!”
“他们希望用一身廉价的军装和一把陈旧的步枪就买下一个人的性命,然而我不允许!陛下也不允许!”
“我之所以不允许是因为侵略战争永远不是民族解放和社会解放的手段!”
“战争分为帝国主义战争,民族解放战争,或者也可以说进攻战争和防御战争!”
“我不希望我们德国会主动攻击其他国家,伤害其他国家的普通人,但如果是敌人对我们的进攻我们也应该回击。”
"现如今的情况是有人想把一场可以避免的战争鼓吹成欧洲大战!”
“这群家伙幻想着赶紧拱火,然后坐等两边开打后用普通人的命让他名利双收!现在我们的目标重合了!我们必须一起阻止它!”
台下短暂的安静之后,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人又站了起来:
"你治标不治本!帝国主义存在一天,世界就无法维持长久和平一天!”
“这是资本主义扩张性带来的必然结果!你今天来跟我们谈什么合作,不过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像你这样的……”
对方还未说完,克劳德直接高声打断道:
“你给我闭嘴!你这个伪君子!你回去重修德语吧!”
“帝国主义存在一天就没法长久和平一天,但不代表我们不能试图避免一场可以避免的战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是要和平还是战争?你嘴上说反战,结果我跑来跟你说我们一起阻止这场战争,你第一句话就是这没用。”
“你到底要什么?你要等战争打起来,然后你站在废墟上宣布看,我早就说帝国主义必然导致战争?”
“那时候你满意了,但那些死在战壕里的人呢?他们活该给你当论据吗?!你这个恬不知耻的混蛋!”
那个男人脸色涨红,最终没有发出声音,缓缓坐了回去。
台下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刚才那整齐划一的愤怒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又有人喊了出来:“那我们怎么相信你!你的身份让我们无法相信!”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你们才相信?”
“我告诉你们,俄国的最后通牒还有四十个小时就到期了。到时候我们就要面对战争,在这之前我们还要因为这种事情争论的话,一切就完了。”
“皇帝是德国人的共主,她在加冕宣誓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她不仅是容克和将军们的君主,她也是工人和乞讨者的皇帝!”
“为此她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保险制度正在持续推进,十小时工作制已经落实,工厂里的强制劳动保护你们难道看不到吗?!”
“而且我知道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工农矛盾困扰你们许久,你们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却解决不了!”
“农民的利益在容克地主的盘剥下受损,工农联盟因为粮食价格而分裂,你们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死结!”
“居高不下的粮食价格折磨了世世代代德国百姓这么多年!而我告诉你们,我可以把它打下来!”
“哗——!”
一石激起千层浪,台下立马炸开了锅。
“这不可能!”一个选区代表猛地站起来,“容克地主控制着东易北河的粮食,他们连一芬尼都不会让!这是结构性问题!”
“对!你这是在开空头支票!”另一个人附和道。
克劳德冷笑一声,双手重重拍在讲台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要你们愿意和我站在一起!”
“你们搞了这么久的宣传,发了多少传单,喊了多少口号,结果呢?效果微乎其微!”
“你们以为是因为容克太强大?一部分的确是,而另一部分是因为你们的宣传方式有问题!你们太自大了,你们根本没有和工人兄弟站在一起!”
台下的人群发出不满的嘘声,但克劳德毫不退让,他指着台下的人群语气激烈的继续骂道:
“帝国给了工人什么?帝国给了他们穿的,吃的,给了他们生活的东西!哪怕这些是那些肥头大耳的贪婪贵族手缝里漏的!但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东西!”
“而你们呢?除了那些晦涩难懂的主义,理论和口号,你们给了他们什么?你们什么也没给!你们甚至不屑于去理解他们每天面对的柴米油盐!”
“贵族的辞藻和你们的辞藻都一样,都像天上的云,他们根本吃不进去!”
“所以你们争取他们的手段不应该是停留在理论上,你们应该教他们如何抵抗降薪和不合理的裁员,如何帮助改善他们的生活!”
“教会他们遇到了不公如何保证自己的权利,告诉他们有什么法律可以保护他们!这些才是他们需要的!不然他们怎么相信你们呢?到时候真的到了行动的时候他们怎么会听你们的呢?”
“现在正是他们需要你们的时候!需要你们站出来告诉他们这仗不能打!可是你们呢?”
“你们却因为种种顾虑,因为对我的不信任在这里退缩?那他们怎么办?德国人民怎么办?你们想过吗?!”
“我这里需要你们的声援!告诉那些想要升官进爵的容克,告诉那些想发战争财的大企业家!你们没有和农民与工人谈这仗打不打,陛下亲自说不打,她的子民也都说不打!”
“在议会里面,我们一起坚决的拒绝批准军费预算!只要皇帝和宰相不说话,他们是没法强行解散议会的!我能保证这一点!”
“哪怕他们用了别的手段强行通过,这对帝国的合法性也是极大的打击!”
“那群容克的地位全部来自于皇帝的法统,皇帝为此如果强烈反对或者以退位相逼,他们是不得不让步的,因为这意味着容克的土地和特权将会彻底消亡!”
“皇帝和宰相不会阻挠你们!而且我需要你们在街头帮助我!我们要对抗军事冒险野心家!”
“我们没有什么可以带给这些敌人的,只有人民的唾弃和他们生命的死亡。我保证如果他们一意孤行,如果他们敢把世界人民拖入战火,他们必将遗臭万年!”
“现在你们还有最后四十小时去决定你们的方向!德国工人的命运在你们手上,你们自己内部思考一下吧!”
“我没时间陪你们胡闹了,我要去阻止那些蠢货继续拱火!如果你们同意与我结盟,那么我将保证日后我会在工农团结问题上给予你们帮助和便利。”
“如果你们最终拒绝……那我们在废墟再相见吧……我们都是毁灭欧洲的罪人,以后就在忏悔和懊恼中度过余生吧!”
“战争与和平的拔河比赛现在已经进入了最白热化的阶段,是袖手旁观还是和我一起拽住绳子?战争与和平的天平差你们这一个砝码就可以逆转,你们继续争论吧!我现在要去抗击恶魔了!”
克劳德说完,他一把将话筒塞回已经目瞪口呆的倍倍尔手里,大步流星的穿过人群,径直离开了米特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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