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双眸含笑，意有所指地盯着她。
好像在说：姐姐。
真爱降临，就在这一秒。
......简直荒谬。
他对她，只是做错事后的补救，那些顺手而为的保护，充其量算作怜悯与同情的混合。
或许再多一些施舍。
沈瓷呼吸发滞，胸腔乃至胃里，却痉挛般不停颤动。
仿佛吞下千万只蝴蝶。
蝶翼卷起的风暴带来剧痛，要冲破喉咙。
半晌，她才意识到。
那是自己的心跳。
无法控制的心跳。
寂静的车厢，冷气隔绝燥热的初夏。
许久。
沈瓷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看似平静地玩笑：“......是吗？”
“是啊。”
裴衍之和她对视，不躲不闪：“时间不是决定一切的东西。”
“人和人的感情，要看彼此的缘分。”
“亲情也是。”
沈瓷微怔。
......亲情也是。
少年笑意懒懒，却不乏认真。
沈瓷的心跳渐渐平静，半晌，也笑了笑，双眸微弯：“只有你会这么想。”
时间和血缘，到底哪个更重要呢？
曾经沈瓷坚定不移地选择后者。
但后来，沈家人让她明白：所谓血缘，并不足以赢过经年累月的时间。
沈瓷看着窗外街景，声音浅淡：“对爸妈和哥哥来说。”
“突然到来的我，更像是搅乱他们生活的罪魁祸首。”
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个月前，她穿着不合身的临时保洁服，站在沈家客厅，哽咽着叫叶楠妈妈。
即便她与她眉眼如此相似。
叶楠依旧不敢相信，下意识护住脸色煞白的沈疏桐，让沈瓷离开——她要先安抚好沈疏桐的情绪。
直到那纸鉴定书摆在面前。
沈家父母和沈云州终于肯相信，这场闹剧是真的。
“我曾经以为，是我不够优秀，所以他们更喜欢沈疏桐。”
沈瓷回忆起苏晴冷漠的脸。
当年怕事情败露，苏晴直接带沈瓷回到了偏僻落后的老家，从不允许她随意出门。
沈瓷光是考出那个恶心的地方，就已经用尽毕生努力。
可沈疏桐同为京大校友，却优秀得令人仰望。
她会多种乐器，多门外语，高傲自信从不怯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人生仿佛一场永不落幕的绚烂烟火。
沈瓷呢？
十七岁那年，她一个人来到京市，甚至连普通话都带有口音。
亲子鉴定那天，沈邢和叶楠看着她无甚出彩的履历，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可如果当初没有被换。
她也能成为他们心中优秀的女儿啊。
“没什么如果假设。”
少年忽然啧了声，啃完桃子，将桃核扔进垃圾桶，擦干净手。
他漫不经心问：“沈瓷，你觉得沈邢和叶楠是正常人吗？”
“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
“你别管什么父母不父母。”
裴衍之打断她，挑眉：“你现在就用最直白、最真相、最干脆、最不墨迹、最不留情面、最一针见血、最开门见山、最不玩套路的方式告诉我——”
“你真觉得沈邢叶楠和沈疏桐沈云州，这四个是正常人？”
“..........”
沈瓷沉默半晌，张了张嘴：“其实我最想知道。”
“你的词库到底是从哪来的？”
——裴衍之一开口，豆包立刻在家失去意识三秒钟！
“你别管。”
裴衍之单手支额，追问：“你觉得他们四个是正常人吗？”
狂躁症的爸、精分症的妈、喜欢妹的哥、自恋狂的她。
这能是正常一家人？？？
沈瓷默了默：“......那倒也不是。”
裴衍之满意点头，孺子可教地看着她：“所以，他们的想法又算什么东西？”
“沈瓷，没有这样那样的假设。”
“坐在我面前的你。”
“此时此刻的你。”
“就是最好的你。”
窗外景色掠过。
从小到大。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夸她。
日光将少年的眼瞳浸成温暖的金。
沈瓷看着他，半晌，忽然莫名一笑：“裴衍之，你知道吗。”
“人类，其实是一种寡廉鲜耻的动物。”
——连她自己也不例外。
顺手而为的保护，怜悯与同情的施舍。
她并不感恩。
也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想要裴衍之的目光，永远只看向她。
想要裴衍之的怜悯，永远只对着她。
想要他的一切偏爱和例外，成为独属于沈瓷的东西。
毕竟她从小那样贫瘠地长大，双手空空如也，骨子里偏执又自私，也情有可原。
女孩瞳孔漆黑如雾。
裴衍之看着沈瓷，想起原著剧情。
——失聪的沈瓷在沈疏桐的诱导下，开始自残换取关注。
可每一次闹出动静，都像是惊悚片，沈瓷宛如幽魂，无声出现在这座别墅的任何角落：凌晨的床头、深夜的衣柜、无人的墙角......
因需维护沈氏的对外形象，沈松山勒令沈家人必须补偿沈瓷。
于是心力交瘁的他们，只能僵硬地抱着女孩安慰。
鲜血沾染微笑的病弱侧脸，沈瓷经常暴起发疯，手里的刀不长眼，频频刺伤沈家人。
她病了。
却几乎将他们逼成了疯子。
故事的结局，沈瓷因心力衰竭笑着死于精神病院。
假千金沈疏桐终于解脱，神情麻木地成为万人迷，与男主沈云州走到一起，完成HE。
曾经的沈瓷，因为注定早死的病弱身体，有种自毁式的献祭偏执。
而现在。
裴衍之治好了她。
她唯一的弱点已经消失。
库里南停在云山苑的别墅车库。
李姨目不斜视，老神在在地下车，头也不回走进直达电梯。
——她老了，才不掺和小年轻的事！
电梯门关闭。
寂静的私人车库，只剩裴衍之和沈瓷二人。
少年看了眼车窗，回头：“怎么不下车？”
沈瓷没动。
半晌。
她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开口：“裴衍之。”
“如果一个人，差点放火烧死了自己的家人。”
“你会觉得她很残忍吗？”
裴衍之：“要看是谁吧。”
“如果是我呢。”
“那我觉得没什么啊。”
裴衍之面不改色伸手，欣赏地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区区放火小逝，我支持你。”
“裴衍之力挺沈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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