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一顿，隐隐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
但没等她开口。
沈疏桐已经骤然上前，冷笑讥讽：“沈瓷，你脸可真大！”
“小衍和我青梅竹马，我们认识十八年，每个人生节点都有彼此见证。”
“你一个才来沈家两个月的养女。”
“一个装可怜博同情欺骗他的陌生人。”
“有什么资格让我离他远点！”
灯光下，沈疏桐向来高傲的面具破碎，露出怨毒冰冷的底色。
以及，一点无法控制的愤恨委屈。
她当然觉得委屈。
十八年来，裴衍之虽常住老宅，脾气暴戾，但对她这个姐姐向来例外。
他从不对她发火，相信她的一切说辞。生日时帮她挡酒，聚会时只要她开口，他就让众人做陪衬她的绿叶背景。
直到那天家宴。
一切都变了。
沈瓷的到来，对沈疏桐是一场猝不及防的灾难。
在此之前，她其实听过这个名字。
同为京大校友，入学三年，她依靠家世和样貌，成为众星捧月的高傲校花。
沈瓷却只靠自己，就活成无数人心中的榜样。
出身贫苦，身体病弱，以状元成绩走出落后家乡。
明明有那样一张脸，却只肯做愚蠢低性价比的兼职：家教、食堂打饭、图书馆整理、咖啡厅收银......
虽来去匆匆。
可京大论坛里，每每将她二人放一起比较，最受赞美的永远是沈瓷。
沈疏桐曾不屑一顾——她的人生是永远绚烂的盛大烟火，沈瓷的人生，却是注定庸碌的路边野草。
她们永远不可能真正有交集。
谁料。
命运这样无常。
她们以如此可笑荒谬的原因真正相识。
“沈瓷。”
沈疏桐眼尾通红，冰冷咬牙：“我已经容忍你进入我的家。”
“分享我的父母兄长。”
“让出我的联姻未婚夫。”
“你别再妄想用一张律师函，就切断我和小衍的一切关联。”
“我不会让你再抢走他！”
沈疏桐是和裴衍之发了无数消息。
因为她不明白他到底怎么了。
熟悉的维护和偏爱毫无预兆消失、转移。
裴衍之对沈瓷。
竟比从前他对她更浓烈数倍，用心数倍。
她怎么能受得了？
在酒店的那两天，只要一想到少年厌恶的目光，沈疏桐就忍不住哭。
玻璃映照出二人身影。
沈瓷看着沈疏桐，半晌，不带情绪地极轻笑了下。
“你笑什么——”
“人类，真是一种寡廉鲜耻的动物。”
女孩声音轻缓，回荡在大厅。目光居高临下，像在看什么恬不知耻的东西，清冷的鄙夷。
“沈疏桐。”
“你真是只寡廉鲜耻的，动物。”
说完。
她不再与她浪费半秒时间，转头，面无表情：“李姨，麻烦您准备好材料，这周就起诉。”
“好的，沈小姐。”
“等等，小瓷——”
沈母想要阻止，却无法影响对方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姨无视自己，利落收起文件，按程序开始保释裴衍之。
透明门打开。
少年懒洋洋起身，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径直走向沈瓷。
他看也没看出声关心他的沈疏桐一眼。
反倒挑眉，冲沈母和沈云州敷衍挥了挥手：“哟，这不是妈和哥吗。”
“好巧，你们也来警局参观啊。”
“......”
李姨抬手，面不改色掏出两颗新鲜饱满的硬桃——正是今早裴衍之薅走的酒店羊毛。
她微笑：“吃点东西，去去晦气。”
彳亍。
沈瓷和裴衍之哦了声，一人捧着个桃子，就这么边走边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警局。
张队：“......”
他们是不是被当成空气了？
不过围观完这出豪门大戏。
警局众人面面相觑，显然也觉得这把沈瓷实在委屈。
连带着觉得裴衍之也不算过分了。
——虽然宋年徽这只瓢虫骨折昏迷、差点被打出了屎。
但沈瓷和裴衍之失去的可是名誉啊！
没看见京大论坛都在造谣二人清白的姐弟关系吗？
太过分了！
这边张队在义正言辞地谴责京大学生。
另一头。
坐进后座的裴衍之挑眉，已经开始津津有味地念起了人气热帖。
“【摸了篇1000字的同人短打：爱上姐姐不是我的错（注：含强制哦）】”
“裴衍之伸手，一把将沈瓷抱进怀里，表情三分冷漠三分痛苦四分讥讽，恶狠狠质问：‘姐姐，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
“我要你说爱我——”
“裴衍之！”
沈瓷脸色爆红，猛地伸手，一把将桃子塞进念同人文的少年嘴里：“你给我闭嘴！”
吃的还堵不住他那张嘴！
少年挑眉，也不生气，咔嚓啃了口桃子，轻笑：“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刚刚从警局出来，沈瓷表情淡淡，一直没怎么接裴衍之的话。
“......我哪有？”沈瓷嘴硬。
“你就有。”裴衍之眨眼：“我才帮你教训完宋年徽和沈疏桐。”
“你就冷暴力我。”
“无视我。”
“始乱终弃我。”
“......裴衍之！”
沈瓷耳尖通红，偷偷瞄了眼驾驶座上面不改色的李姨，万分羞耻。
她忍不住压低声音：“你就不能小声点——”
裴衍之：“压力一个男孩？”
“转移一个话题？”
“嫌弃一个帅哥？”
“......”
他到底哪来那么多词！
少年看着双眸清滢，隐约恼怒的女孩，片刻，终于忍不住低低笑起来。
“好吧。”
裴衍之点头，霎有其事地配合她，小声开口：“姐姐。”
“为什么不开心？”
空气里有桃子的清香。
少年声线刻意放轻，仿佛在讲悄悄话，不自觉的亲昵。
”......“沈瓷指尖无意识攥紧，片刻，偏头看着窗外街景：“只是在想。”
“如果我没有被换走，会怎样。”
“沈疏桐说，她和你认识了十八年。”
沈瓷对此没什么激烈的负面情绪。
因为这是事实。
她只是在想。
如果当初她没有被换走......
“那又怎样。”
裴衍之打断她思绪，疑惑歪头，漫不经心：“我和李姨也认识了十八年呢。”
“……”
这是一回事吗！
驾驶座的李姨默默按下后座的升降板。
车厢倏然更静。
“十八年二十八年一百八十年。”
“都不重要。”
“沈瓷，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
少年看着她的双眼，毫不躲闪。
“真爱降临。”
“只需要一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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