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们到了山脚，老捕头抬头一看，脚就软了。
山庄里全是人。
火把还亮着，刀还在手边。
那群人根本没走。
他站在山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进吧，三五十个人，去剿人家三四千，那不是来搞笑的吗？
不进吧，你是地方衙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连问都不问，回头交代不过去。
正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山后头一阵马蹄声。
一队守军从云城方向开来。
人马整齐，旌旗鲜明。
带队的是个年轻校尉，姓卢，叫卢青。
他是云城葛侯爷的心腹亲随。
到了山门前，卢青翻身下马。
径直走到老捕头面前，从袖中掏出一纸文书，展开。
“云城守军接到百姓状告。
李家山庄长期以武力欺压百姓，贩卖人口，逼良为娼，私设赌局，私放印子钱。
故此，葛侯爷已与云城郡守议定，调守军协理，清剿李家山庄这处毒瘤。”
他把文书一收，回头一挥手。
“围上！”
身后的守军立刻散开，把李家山庄的山门、院墙、后门，全围了个严实。
卢青又扬声喊了一句：
“不许放走李家山庄的任何一个犯法贼人！”
老捕头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
他正愁没法交差，这一下，脚底下像被人垫了台阶。
边关这地方，虽然也有地方衙门，可大多数事都是军营在协理。
外有番邦，内有匪患，动辄上千人的械斗，凭县衙那几十号人，根本管不了。
所以云城这边，看起来是军政一同治理。
实际上，基本都是万户侯说了算。
现在葛侯爷的亲随都到了，郡守那边也通了气。
这事，没人敢找后账。
老捕头想通这一层，立刻朝卢青拱手。
“既然侯爷有令，小的这就收队。”
他一挥手。
“撤。”
几十个衙役来得快，走得也快。
老捕头临走时，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
石磊从庄里迎出来，朝卢青一抱拳。
“有劳卢校尉跑这一趟。”
卢青从袖中又拿出一纸文书，递到石磊手里。
那文书上写得清楚：
李家山庄及其名下田产、房产，因主人犯法，已由云城守军抄没入官。
现转卖于石磊名下。
石磊接过来，看了一眼，收进袖中。
“请卢校尉进去喝杯茶。”
卢青摆手。
“不了。
石爷刚接手庄子，事情会很多。
不过您在云城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侯爷打招呼就是。”
石磊朝他施了一礼。
“慢走。”
卢青翻身上马，带着人走了。
石磊回过头。
山门内，朗峰、柳扶摇、魏敬山、顾长河、杜红缨，以及中小势力首领，全都站在那儿。
一个个都愣着。
朗峰手里还攥着刀。
他不明白，明明他们昨晚干的是非法的江湖厮杀。
按理说杀完人、打完庄子，要么躲，要么拿钱私下摆平。
可庄子刚打下来，合法的房契、地契，就已经送到石磊手里了。
石磊看着他们，笑了一下。
“都回大厅吧，我把事跟你们说一下。”
几个核心人物跟着他进了正厅。
石磊让人把门关上。
地上的血迹、尸首，早被收拾干净了。
正厅里只余几盏灯，照着那张铺虎皮的大椅。
石磊走过去，一撩袍角，坐在李长生先前坐过的位子上。
其余人分坐两侧。
他扫了众人一眼，才开口。
“进云城之前，我先去城外营地，找葛侯爷，谈了一笔交易。”
他顿了顿。
“我拿二十万两白银，买下李家山庄这处庄子。”
众人一听，眼神都变了。
石磊接着道：
“对外就说，李家山庄恶贯满盈，葛侯爷代朝廷执法，将其灭了。
我们是合法买来的庄子。
李长生名下那些田产、地产，也都归我。”
这话说完，大厅里静了一瞬。
魏敬山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顾长河直直看着石磊，像是不敢信。
柳扶摇瞳孔微缩，握着袖口的手指收紧了。
朗峰站在门口，眉头慢慢松开。
他先前劝石磊走，是怕被官府抓住把柄。
现在看来，石磊压根就没给官府留把柄。
这局，从打之前就已经布好了。
魏敬山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一拍大腿。
“好家伙！石爷，你这简直是神来之笔啊！”
他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
“我们这些大老粗，就会打打杀杀。
打完了呢？
要么抱头鼠窜，要么躲起来成了通缉犯。
从来没人想过，还能这么干！”
顾长河也缓过神来，连连点头。
“石爷，你这二十万两，花得太值了。
我们不仅没背上罪名，还成了云城守军保护的合法买主。”
杜红缨也跟着附和。
“是啊，我们在江湖混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跟石大哥走，真是开眼了。”
柳扶摇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那儿，看着石磊，眼神一点点变深。
她算是想明白了。
从石磊第一批军械放给他们那一刻起，他就在谋划这些事了？
甚至，被抢的那一万瓶金疮药，也许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这个人，太可怕了。
这种可怕，是让人敬畏的可怕。
她行走江湖多年，见过无数枭雄，形形色色的男人她都见过。
可像石磊这样，亦正亦邪，有勇有谋，胆大心细，谋划深远，还这么年轻的。
她从没见过。
柳扶摇低下头，心口砰砰直跳。
石磊有妻子，还没有妾室。
如果他愿意，以她的身份，给他做妾，也许他能考虑一二。
她自认容貌不俗，身姿也算出挑，这些年在江湖上，追她的人不少。
只要她主动一些，石磊或许会接纳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赶紧收住，可脸上已经有些发热。
她抬眼，又看向石磊，眼里的灼热，已经不再掩饰。
石磊正跟魏敬山说话，目光一转，恰好与她撞上。
但石磊只看了她一眼，神色平淡，便别过脸去。
那一眼，清清冷冷，没有半点多余的意思。
柳扶摇心里一紧，自知失态，忙低下头。
可那颗还在疯狂跳动的心，仍在砰砰直跳。
她知道，自己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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