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一开,霉味扑出来。

  里面横七竖八,全是人。

  有的被锁在床脚,有的蜷在墙角。

  还有两个年纪极小的,被捆着嘴,眼睛肿成一条缝。

  柳扶摇走进去,蹲下来。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她声音轻,却稳。

  那些女人不敢应。

  只有几个年纪小的,从草堆里抬起头。

  柳扶摇先问:

  “你们这里的老鸨呢?”

  有人颤抖着指了指前堂。

  “在……在楼梯后头……”

  柳扶摇点头,留下人继续解绳子,自己带人折回去。

  老鸨被两个女庄客从楼梯后拖出来。

  她满身是灰,脸上还擦着厚粉,一出来就哭天抢地。

  “女侠!女侠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柳扶摇冷冷道:

  “带路,把那些被关着的姑娘都找出来。

  少一个,我剁你一只手。”

  老鸨吓得面无人色,赶紧带路。

  后院里,又陆续打开两间暗室。

  里头的人更多。

  有坐着的,有躺着的。

  有几个已经病得说不出话。

  被扶出来时,脚都是软的。

  柳扶摇没急着问别的。

  等人都到了院里,她才盯着老鸨。

  “身契呢?”

  老鸨被她看得一抖。

  “在……在东屋床下的木匣里……”

  几个女庄客去翻。

  果然找出一个大木匣。

  匣子里全是契纸。

  有些旧得发黄,有些还新。

  柳扶摇只看了一眼,便说:

  “烧。”

  火把凑上去。

  那匣子很快被火吞了。

  柳扶摇站在火边,眼睛映得发亮。

  “这些老鸨、打手,一个别留。”

  她声音不大。

  可百鸟山庄的人听懂了。

  院里的刀一齐出鞘。

  那些女人被带到稍远的地方。

  有人捂住眼睛,有人死死咬着自己的手。

  但也有那么几个,直勾勾地盯着火堆,盯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像要把这几年的苦,全用眼睛讨回来。

  刀落下去的时候,没有人喊。

  只有火还在烧。

  城东。

  魏敬山带人摸到赌坊的时候,整条街都黑着。

  只有几盏旧灯笼在风里晃,照得门板上“茶”字半明半暗。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什么茶馆!全是他娘的喝人血的地方。”

  身后五百人分了三队。

  一队堵后巷,一队守街口,剩下一百多个好手,全跟他往前门走。

  门是从里头插着的。

  魏敬山没让人砸。

  他朝旁边一个瘦子使了个眼色。

  那瘦子猫腰过去,手里攥着根细铁条,贴着门缝一挑。

  门闩“咔”地落了。

  魏敬山推门便进。

  前堂里黑灯瞎火,只有几个守夜的伙计歪在桌上打盹。

  虎踞山庄的人上去,捂嘴、勒脖,连声都没让他们出。

  魏敬山一路往后走,按照石磊的吩咐,压低声音对手下说。

  “先找银票和借据,别急着点火。

  东西没拿完,这一把火就白放了。”

  几个小头目分头带人,把各张赌台、柜房、后屋全搜了。

  果然有收获。

  柜房后头抬出三口木箱子。

  一箱碎银,一箱银票,还有一箱全是借据。

  魏敬山打开银票箱子,抓了一把,嘿嘿一笑。

  “石爷说得没错,这地方真他娘肥。”

  他挥手。

  “借据烧了,银票搬走。

  快点!

  火从里往外点,别还没烧起来就让人把火扑了。”

  几个弟兄把借据箱拖到后堂,火折子一丢。

  油纸见火就着。

  那箱子“轰”地烧起来,火苗顺着桌椅往上蹿。

  魏敬山见火势起来了,喊了一声:

  “往外撤!”

  前堂刚有伙计惊醒,还没跑两步,就被外头进来的人迎面砍翻。

  火越烧越旺,烟从门缝窗缝往外冒。

  邻铺有人喊:

  “走水了!走水了!”

  街上一下乱了。

  有人提桶,有人往外跑。

  就在这时,西边几间铺子也同时冒了烟。

  那火像从地底钻出来似的,拦都拦不住。

  赌坊里原本就没剩几个能打的。

  零星有人抄着刀冲出来,连魏敬山的边都没挨着,就被剁翻了。

  魏敬山照石磊说的,没把人堵绝。

  他故意露了后门。

  一个伙计连滚带爬跑出去,头也不敢回,顺着巷子就往李家庄方向逃。

  魏敬山站在巷口,看那两人跑远,才骂了一句。

  “便宜你了,滚回去报信吧。”

  城北。

  顾长河带人到了长丰钱庄外头。

  这地方比赌坊体面得多。

  青砖院墙,黑漆大门,门额上还挂着块旧匾。

  顾长河没硬闯。

  他让人从西边矮墙翻进去,先把看门的两个人杀了。

  顾长河带人往里走。

  钱庄里没几个护院。:

  李长生把人抽回山庄后,这儿就只剩些账房、伙计。

  几个年轻伙计听见动静,刚从床上爬起来,就被刀架了脖子。

  “顾庄主!饶命,庄主饶命……。”

  顾长河声音低,却极冷。

  他走到账房,一脚把门踹开。

  “去把银库打开。”

  那账房先生抖着手,从枕头下摸出钥匙。

  “银库……在后院地窖……”

  顾长河一挥手。

  “来五十个人,在四周警戒。

  其余人,去把所有借据、契纸全搬出来,一张别剩。”

  后院里,几个长河山庄的人押着伙计,把地窖门打开。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口铁箱。

  顾长河让人把铁箱抬出来。

  箱盖一开,全是银子。

  白花花,压得结结实实。

  几个庄丁看得眼都直了。

  顾长河低声喝道:

  “看什么!全抬到车上去,拉回长河山庄。”

  他手下人立刻动手。

  一箱一箱往板车上装。

  又有人把账房里的借据全抱出来。

  顾长河看了两眼,全是些按着手印的契纸。

  他冷哼了一声。

  “烧了。”

  火在后院点起来。

  那些借据、押条、房契,全扔进火堆里。

  火光照得半条街都亮。

  顾长河没走。

  他让人把银子装好,先往回运。

  “拉回庄后,都放在前厅。

  一分一毫都不许动,谁伸手,我剁了谁。”

  一个心腹凑近问:

  “庄主,咱们还去不去李家庄?”

  顾长河道:

  “去!留足够的人看住银子,其余人跟我走。

  今晚还有大仗。”

  他说完,手下来报,在他们刚杀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故意放了一个伙计出去。

  那人鞋都跑掉了一只,朝李家庄方向死命奔去。

  顾长河抹了一把脸,已经兴奋的双眼发红了。

  “走!去找李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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