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山庄外,石磊的大部队走得很慢。
五千多人,分成前后三路。
火把连成一条长龙,从西门一直照进城里。
沿途百姓早关了门,只有些胆大的还从门缝里往外看。
城里的巡逻兵早得了信,见到队伍,远远就绕开。
石磊骑在马上,脸上没有半点急色。
他身后的大队越走越慢,像故意要给李家时间。
李家安在街角的眼线,一个个猫在暗处,拼命往山庄里报。
“石磊的人朝这边来了!”
“已经过了东牌楼!”
“大队往李家庄方向压过来了!”
李长生站在院中,听一句,笑一声。
“好。就怕他不来。再等一等,等他们全进了街口,给我放近了再打!”
周百川也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旧帕子,脸色铁青。
“他这是想一鼓作气,把咱们围死在庄里。”
“围?他进得来再说。”
李长生抬头看墙上的弓手。
“都给我稳住了。谁先露头,我拿谁开刀!”
就在所有人都盯着那条火龙往李家来时。
已经有三支人马,在进城后不久,悄悄从大队后面分了出去。
没有火把。
没有马嘶。
像三条黑水,无声无息往西、往东、往北渗去。
城西。
朗峰带着七百人,穿过两条暗巷,停在一处旧街口。
他蹲在墙根下,抬头看。
前头是一排连着的宅子。
外头挂着褪色的红灯笼,门板都关得严严实实。
“就这三处?”
旁边一个长河山庄的人点头。
“是。中间这处最大,两边小一点。后门都通着一条夹道。”
朗峰没多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我带一队走前门。二队堵后门。三队守街口。进去以后,不追不喊,见着拿刀的就放倒。”
他顿了顿。
“别伤女人。”
众人压低声音应了。
朗峰一挥手。
几十个青龙山庄的汉子贴着墙根冲出去。
最前头几个抡起铁锤,照着门锁就是一下。
“当”的一声。
锁断。
门开。
朗峰第一个跨进去。
里头一个打手刚提着刀从楼梯上下来,还没看清人影,就被朗峰一刀背砸在脖子上,整个人软了下去。
其余几个汉子鱼贯而入。
黑乎乎的走廊里,响起几声短促的惊叫。
有人抄家伙。
有人往楼上跑。
青龙山庄的人跟进去,见一个放倒一个。
这些打手本就被抽走大半,剩下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连像样的抵挡都没有。
片刻工夫,一层就被清空了。
朗峰抓了一个缩在柜台后的老鸨,往地上一摔。
“人在哪儿?”
老鸨抖得跟筛糠一样。
“在……在后院地窖里……还、还有几个在楼上隔间……”
朗峰一把将她提起来。
“带路。别耍花样。”
老鸨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走。
后院更暗,只点着两盏破油灯。
地窖口就在柴房后面,上头压着木板。
几个弟兄过去把木板掀开,一股霉味混着腥臭扑面而来。
朗峰当先跳下去。
里头极矮,人站不直。
墙上并排钉着几道铁环,铁环下是一张张窄铺。
铺上或躺或坐,全挤着女人。
有的衣衫破烂,身上全是青紫。
有的缩在墙角,看见人进来,只把脸埋进膝盖里,连叫都不敢叫。
还有几个,瘦得皮包骨,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像已经没气了。
朗峰站在地窖口,脸色沉得吓人。
后头几个青龙山的小子也愣住了。
有个年纪小的攥紧刀把,低声骂了一句:
“这他娘是人住的地方?”
老鸨缩在旁边,小声说:
“都、都在这儿了……楼上的也、也在这儿……”
朗峰没理她。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
一个年轻女人正缩在离他最近的墙边。
她脸上有血,嘴角裂着,衣领被撕开大半,两只手被麻绳捆着,腕子磨得全是血口。
朗峰把刀收了,伸手去解她手上的绳。
那女人猛地一抖。
“别碰我……我不接客……”
朗峰压低声音:
“不接,我们是来救人的。”
他手没停,慢慢把绳子解开。
那女人抬头,眼里全是泪,又惊又怕,像是不敢信。
朗峰站起身,对身后人道:
“把人全带出去,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背出去,外面有马。”
说完,他转头看老鸨。
“这些姑娘的身契呢?”
老鸨白着脸,指了指前头。
“在、在账房后头的箱子里……我带爷去拿……”
几个青龙山的人已经带着一部分女人往外走。
朗峰押着老鸨去账房。
那箱子就藏在床后,上头还压着两床旧被。
几个后生上前把箱子拖出来。
箱盖一开,里头全是一沓一沓的契纸。
有些上面还按着红手印。
朗峰只看一眼,眼神就更冷了。
他沉声说:
“全抬到院里去。”
箱子被搬到院中。
朗峰又让人,把刚才那些没被打死的打手、老鸨,全拖到一处。
那些女人被扶着站在墙边,一个个缩着肩,不敢抬头。
朗峰走到她们面前,抬高了声:
“从今天起,没人再拿这些纸逼你们接客,没人再拿鞭子抽你们。”
他回身一挥手。
几个弟兄把火折子点着,扔进箱里。
火苗“呼”地蹿起来。
满箱子契纸烧得卷边、发黑,像一大片烧烂的皮。
朗峰转过头,看向老鸨和几个打手。
“现在,该你们了!”
老鸨“扑通”跪下,拼命磕头。
“大爷!大爷饶命!我也是被李家逼的!我不干,他们就要杀我啊!”
朗峰没说话。
他慢慢抽出刀。
“你们当初,放过她们没有?”
刀光一闪。
老鸨的哭喊断在喉咙里。
几个打手吓得起身要跑。
青龙山的人从四周围上去。
片刻,院子里再没了那些声音。
只有火还在烧。
那些女人站在墙根下,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哭出声来。
一个小姑娘呆呆看着火堆,眼泪滚了满脸。
她小声问旁边的人:
“我们……真的能走了吗?”
朗峰收刀,走到门口。
“能走,跟我们出城。”
柳扶摇那边。
她带人摸进第四处暗窑时,屋里更静。
楼下守夜的人还在睡,被悄无声息地放倒。
柳扶摇没多停,带人直扑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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