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参与一个小范围的讨论会,日期可以另行商定。我想让几个人见见你——那些是我认为真正理解你在做什么的人。”
查尔斯感到突然被拉进了一个他此前没有预见到的圈层里面。
“我会考虑的。”他说,“但我需要先确认一下它是否适合我目前的节奏。”
剑桥公爵点了点头,那是一个表示认可的姿态。“我理解。你可以随时通过这封信上的地址联系我。”
他转向那张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查尔斯。
查尔斯接过名片,他辨认了一下那上面的字迹——铜版体,简洁,没有头衔,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谢谢您,殿下。”他努力让自己显得比较礼貌。
说实话,他脑海中的记忆没有告诉他应该怎么面对这种位高权重之人。
剑桥公爵微微颔首。“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
他转过身来,沿着走廊向宫殿正门的方向走去。
管家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拿着查尔斯的外套。
查尔斯穿上那件外套,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重新回到那个属于贝克街的躯壳里。
走在庭院里时,下午的阳光已经完全铺满了那些石板路。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正门,然后走向那辆正在等待的马车。
马车将他带回了贝克街。
他推开门时,门厅里那股混合着烤鱼、旧木头和蜂蜡的气味立刻包裹了他,让他感到一种比他在任何宫殿里都更强烈的归属感。
福尔摩斯已经坐在那把惯常的扶手椅里了,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查尔斯注意到那本书的页码与上一次他看到它时一模一样——他只是在拿着它而已。
“回来得比我想象的要快。”福尔摩斯从书页上方抬起眼来。
“和剑桥公爵后续的交流其实比预想的顺利一些。”查尔斯脱下外套,挂在门边衣架上,“剑桥公爵要和我讨论某种他自己没说清楚细节的合作,我答应了考虑看看。”
福尔摩斯把书放下来。“其实你今天看起来像是已经找到了一些你想要的东西。”
查尔斯笑了。“也许我真的找到了。”
华生从书桌边站起身来,走到门厅处,“你明天会有什么安排吗?我是说,在一切暂时平复下来之后。”
查尔斯想了想。“我想先休息一下,然后继续写那篇童话——或者更新一下《发条夜莺》的后续。”
“那是一个合理的安排,”华生点了点头。
哈德森太太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捏着一只木勺,看了他一眼:“你回来了!我听说演讲很顺利——那一定是因为你穿了一件好衣服。”
查尔斯笑着应和,走进起居室,在壁炉边那把椅子上坐下。
夜风吹动窗外的老榆树,树影在北窗的玻璃上轻轻晃动。
他坐在那里,听着风穿过树冠的声响,感到自己正在缓慢地回到一个他已经越来越熟悉的状态里。
而在伦敦另一端,圣詹姆斯宫的那间书房里,剑桥公爵正坐在壁炉边那把深红色的扶手椅里,手里拿着查尔斯留在桌上的那份演讲稿副本。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末尾,静静地停留了很久。然后他放下那几页纸,抬起头来。
“有趣。”他轻声说,然后拿起笔,在稿纸的页边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很小的字。
他写完最后一句话,把信纸折好,放进一只深蓝色的信封里,用火漆封口,然后按了一下桌上的铃。
管家无声地推门进来。
“把这封信送到贝克街221B,交给查尔斯·C·凯普莱特先生。明天上午送到。”
管家接过信封,微微欠身,然后退出了房间。
第二天早晨,查尔斯是被一阵敲门声叫醒的。
那敲门声不重,但节奏固定,像是有人正在刻意用一种不会惊扰到整栋房子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
他披上外套,打开门,看见哈德森太太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只深蓝色的信封。
“一位穿制服的骑手送来的,天刚亮就到了。他说是圣詹姆斯宫那边来的。”
她把信封递过来,目光带着好奇,但没有追问。
查尔斯接过信封。
指尖触到纸面时,他认出了那种质地——与邀请函相同的纸张,厚实而柔韧。
火漆封口上压着那枚他见过的徽章。
他回到书桌前坐下,用拆信刀仔细地挑开火漆。
信的内容比他预期的更短,只有几行。措辞简洁,没有客套,像是一个人正在赶在某个念头消散之前把它记下来。
【凯普莱特先生:】
【昨天你演讲中提到的那句话——关于想象如何为尚未到来之物预留位置——我一直在想它。】
【我想知道,你是否也考虑过它的另一面:当那些预留的位置始终没有被填满时,会发生什么?】
【——那空缺本身,是否也会成为一种塑造现实的力量?如果你愿意,可以在方便的时候来与我聊聊这个问题。】
【我的门总是为你开着的。】
没有署名,只有那枚徽章再次出现在信纸的底部,像是用来提醒查尔斯这封信来自谁。
查尔斯把信纸放在桌面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北窗外,老榆树的枝叶正在晨光中轻轻摇晃。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下楼去。
起居室里,福尔摩斯正坐在他那把惯常的扶手椅里。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报纸,手指间夹着一支笔——他正在用那支笔轻轻点着膝盖,姿态松弛。看到查尔斯进来,他抬起头来。
“你收到了一封信。”他说。
“是。”查尔斯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剑桥公爵再次邀请了我。他想继续昨天的话题。”
福尔摩斯问。“你打算去吗?”
“我无法拒绝。”查尔斯歪了一下头,“毕竟——”
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
再不去就不太合适了。
他没有直接说出口,但意思如此。
“那就去吧。”福尔摩斯把笔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是一个准备展开对话的姿态。
“不过,你注意到了一件事——他那封信的措辞比正式邀请函更个人化,更像是在试探你对某个具体问题的反应。”
查尔斯没有否认。他确实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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