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在查尔斯身后轻轻合上。

管家无声地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一个不会干扰交谈的距离。

他们沿着走廊拐过一个弯,走进一扇更宽敞的门——那是一个中等大小的厅室,沿墙排列着几排深色木质的座椅。

房间的尽头是一个略微抬高的平台,平台上放着一把简单的扶手椅和一张矮桌。

“我会坐在第一排,确保在需要的时候有足够的听众参与。”剑桥公爵说。

“如果我在演讲中被提到任何我无法回答的问题呢?”

剑桥公爵在门口停住脚步,偏过头来看着他。“那你只需要说——‘这是一个有趣的问题。我还需要更多时间来思考它。’听众会认为这是一种谦逊。”

查尔斯点了点头。

剑桥公爵又看了他片刻,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查尔斯站在房间中央,让目光缓慢地扫过那些空座椅。

那些座椅正在被从各处赶来的人填满,交谈声逐渐在空气中聚集。

一位穿着灰色外套的先生在第一排坐下,另一位女士在他旁边落座。

查尔斯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面孔,他注意到其中一些人是他在各种场合见过或读过名字的——学者,出版人,报社主笔。

福尔摩斯坐在后排靠墙的位置,穿着那件他平时出外勤时会穿的灰色大衣,坐姿放松,像是在观看一场他早已知道结局的演出。

华生坐在他旁边,膝上摊着一本笔记,手指间夹着一支笔。

查尔斯看着他们,感到一种稳定的温暖正从他的胸腔深处缓慢地上升。

剑桥公爵站起身,转向那些已经落座的宾客。

“诸位,感谢你们今天的到来。我们已经等待了数月才迎来一位能以不同的方式讲述未来的人。我想,现在正是让我们倾听的时刻。”

他侧过身,向查尔斯的方向做了一个简短的手势。

查尔斯从他站的位置迈出那一步时,感到整个房间的注意力正在向他汇聚,像是一束正在缓慢聚焦的光。

他走到那个略高的平台上,站定。

他看着那些面孔,看着那些正等待着他开口的人。他的目光越过了第一排和第二排,落在了房间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福尔摩斯说的那个位置。

然后他开口了。

“在未来出现之前,它首先是一幅图景。”

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更稳,在房间的空气中清晰地展开。

“我们在心中为它预留位置,就像在房间里为一件尚未抵达的家具腾出空间。那些图景可能会出错,可能被修正,也可能在多年后被彻底推翻。但正是那些预先预留的位置,让我们在真正面对那个未来时,不至于手足无措。”

那些句子,他已经练习了太多次,此刻它们在空气中找到了它们应该属于的位置。

“……关于未来的想象,往往是在技术尚未成形之前就已经存在的。”

“然后,当那些图景开始汇聚——当足够多的人开始相信同一个方向——它们就会从‘想象’变成‘可能性’。”

他停顿了一下,让那片刻的寂静落在听众之间。

“而那些‘可能性’,会逐渐变成‘计划’。计划会变成行动。行动会变成现实。这就是想象中的未来如何转化为实际未来的过程。”

他讲完了最后一段。

“……所以,当我们谈论未来时,我们不仅仅是在谈论那些尚未到来之物。我们也是在谈论我们当下如何为它们预留位置——那些正在被我们以每一次选择所塑造的轮廓。”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谢谢。”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第一排的一位老绅士开始鼓掌。

掌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先是从前排向中间漫延,然后那些后排的人也开始加入。

查尔斯站在那个略高的平台上,看着那些正在鼓掌的面孔。

有些人的掌声是礼貌的,但更多的人——那些他留意到的面孔——他们的掌声带着一种更明确的认可。

剑桥公爵正在鼓掌。

他没有站起来,但他的掌声是稳定而持续的,像是他早已准备好了要在这一刻做这件事。

查尔斯的目光掠过那些面孔,最后落在后排靠墙的位置。

福尔摩斯也在鼓掌。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双手相击,带着那种惯常的优雅从容。

但他依然笔直地站在那里,没有坐下,也没有急于离开。他只是看着查尔斯,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足够小,小到只有查尔斯能辨认出它是特意为他做的。

那就像是在说:“做得好。”

而华生也在鼓掌——不过他的动作比福尔摩斯更明显一些,脸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笑容。

客厅里的人们开始交谈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他穿过人群,向着那些向他走来的面孔致意,与他们握手,用简短的句子回应那些赞赏或提问。

剑桥公爵依然坐在那把扶手里,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急于起身。

查尔斯在走向他的时候,那位老绅士——那位第一个鼓掌的人——正站在他旁边,与另一位学者交谈。

老绅士注意到了他,转向他,“凯普莱特先生。你刚才的演讲中有一句话,我想再听一遍——关于图景如何从‘想象’变成‘计划’再变成‘行动’的那部分。你是怎么想到这种表述的?”

查尔斯感到自己的思绪正在快速运转,但那个回答来得比他预想的更自然:

“我是在写一篇关于技术的短论时想到的。我注意到那些真正改变了世界的事物,与其说是突然出现或者说是被发明的,不如说,它们大多先存在于某个人的脑海里,然后逐渐被更多的人接受。”

他停了一下,然后他发现自己在说真话:

“也许我们总是高估了变化的速度,而低估了变化所需的时间。但它终究会来,我们可以在它到来之前就做好准备。”

老绅士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到了他的对话中。

查尔斯站在那扇落地窗前,窗外的庭院在午后的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了那把深红色的扶手椅。

剑桥公爵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凯普莱特先生,”他说,“你刚才的演讲让我重新思考了一些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理解的事情。”

“那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回应。”查尔斯感到自己的声音比刚才更放松了一些。

剑桥公爵向前走了半步。“那我就直说了——我有一个额外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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