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伦敦的另一端,圣詹姆斯宫的一间书房里,壁炉的火正烧得恰到好处。
一位年轻男子坐在壁炉旁那把深红色的扶手椅里。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那封敞开的信上,那信纸的质地和墨水的颜色都带着鲜明的个人风格——正是查尔斯从牛津收到的那种。
他读完了最后一行,然后把它放在膝盖上。
“进来。”
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走进来,微微欠身。
“殿下,您吩咐的关于凯普莱特先生背景的调查资料已经整理完毕了。您希望现在就看,还是先用餐?”
剑桥公爵放下那封信,目光在火光中闪了闪。“现在就看。”
管家将一只深灰色的文件夹放在他手边的矮桌上,然后无声地退出了房间。
剑桥公爵伸手拿起那只文件夹,翻开封面。
里面的纸页是统一的规格,字迹工整,信息被整理得有条不紊——出生日期、家庭背景、教育经历、发表作品列表、主要社交关系。
他的目光在“主要社交关系”那一栏停留了片刻。那里列着几个名字:约翰·华生医生,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詹姆斯·莫里亚蒂教授,查尔斯·路特维奇·道奇森教授。
他把那几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文件夹,却没有放下。
他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壁炉跳动的火焰上。
三个月前,他第一次听说查尔斯·C·凯普莱特这个名字,是通过莫里亚蒂的一封信。
那封信措辞克制,内容简短,只是推荐了一篇发表在《蓓尔美街报》上的短篇小说——《隐形人》。
莫里亚蒂在信尾加了一句话:“这篇小说的作者所思考的问题,与殿下您近期关注的方向可能有所重合。”
剑桥公爵当时出于好奇读了那篇小说。
他读完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他随即让人找来了查尔斯所有的已发表作品,包括那些以“蒙太古”为笔名发表的侦探小说。
他花了大约一周的时间读完那些作品,然后做了一件事——他给莫里亚蒂写了一封回信,措辞同样克制,但内容比第一封更具体。
他问莫里亚蒂,这个作者是否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莫里亚蒂的回信在一周后抵达。那封信只有三句话:
【他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但他还不知道那些问题会带他走向哪里。如果他继续往前走,那些问题会在某一天找到一个可被回答的方式。而那一天,他会需要一个听众。】
剑桥公爵把那封信读了几遍,然后他知道,他需要见一见这个叫查尔斯·C·凯普莱特的人。
但他没有直接发出邀请。
他等了两个月,让人收集了更多关于查尔斯的信息——他在牛津的学业情况,他与莫里亚蒂的合作,他回到伦敦后的动向。
直到他确信这个人的存在是经得起审视的,他才让人写了那封邀请函。
此刻,那封邀请函已经送达了贝克街221B,而回信正在路上。
剑桥公爵从文件夹的夹层中抽出一张折叠的纸——那是他亲自起草的演讲主题说明,用词比正式邀请函更私人一些,透露了他对查尔斯作品中某个特定细节的兴趣。
他把那张纸也放回文件夹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圣詹姆斯宫的庭院,几盏煤气灯正在暮色中亮起来,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远处是伦敦的屋顶轮廓线,被晚霞染成深浅不一的蓝灰色。
他站在那里,想起莫里亚蒂那封信里的最后一句话——“他会需要一个听众。”
剑桥公爵看着远处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就让我听听看吧。”
而查尔斯对那封邀请函背后的这些考量毫不知情。
他只知道那场演讲的日子正在一天天接近,而他的稿子已经准备好了。
他可以脱稿讲完那三十分钟的内容,每个段落之间的衔接都已在他的脑海中经过反复的演练。
演讲前一天晚上,他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把稿子又读了一遍。
那几页纸上的字迹他已经无比熟悉,每个句子都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延伸到了纸面上。
“你在紧张吗?”
查尔斯转过身。福尔摩斯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只茶杯,姿态随意,像是刚路过这里顺便进来看看。
“有一点。”查尔斯承认,“但我觉得这是好的。如果完全不紧张,反而说明我没有认真对待这件事。”
福尔摩斯走进房间,把茶杯放在书桌空着的一角。“你说得对,适度的紧张能让人保持专注。”他停了一下,目光在那叠稿纸上掠过,但没有伸手去碰。
“你明天会穿什么?”他问。
“我本来打算穿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查尔斯说,“但在圣詹姆斯宫,那是唯一的选择吗?”
福尔摩斯靠在窗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确实不是。我在想——你是否愿意穿一件我为你准备好的衣服?”
查尔斯愣了一下。“你为我准备了衣服?”
“我让人从萨维尔街做了一件,”福尔摩斯说,语气带着一种努力保持平淡但显然有所期待的意味。“深蓝色,剪裁适合你的身形,不会让你看起来像是穿了一件不属于你的衣服。”
查尔斯站在窗边,看着福尔摩斯。
侦探先生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夜色中的某个具体的点,而不是在回避查尔斯的注视。
“你什么时候去订的?”
“大约三周前。”福尔摩斯说,“在你收到那封邀请函之前。我当时想——你的场合可能会需要一件更体面的衣服——不管是在牛津还是在这里。”
查尔斯呆住了。
“明天早上它会送到,”福尔摩斯说,目光依然落在窗外。
“你可以在出发前试一下。如果不合适,还来得及调换。”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带着那种惯常的轻快。在门框边他停了一下,侧过头来。
“对了——演讲的时候,记得把目光投向房间的最后一排。那样你的声音会传得更远,听众也会觉得你是在对他们所有人说话。”
“我会的。”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然后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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