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郎把石刻翻来覆去又看了两遍,眉头越拧越紧。
最后他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说来也怪,上面的雕刻技艺和习惯,甚至是石头的纹理,都和我刻的那枚一模一样。
但我能很肯定,这不是我之前雕刻的那个石头。
它上面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我们这一行将其称呼为神韵或是灵韵。
寻常的石料上是没有的,就算是泰山石和雷击石,也只有少数里面有。”
林夜沉吟道:“也就是说,从外形上看,这枚和你亲手刻的毫无区别?”
“毫无区别。”刘三郎说到,“这块石头是我很钟爱的一块,纹路走向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夜放下石刻:“那之前镇妖司来查的时候,没给你看过?”
刘三郎:“拿过来过,但当时我没上手,没觉得有什么区别。”
林夜想了想,又问道:
“那你雕刻这枚石刻的时候,有没有出现过失眠多梦的情况?”
刘三郎果断摇头:“没有。”
林夜:“那为什么要把这枚石刻送给江肇平?”
刘三郎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达官显贵喜欢这些稀罕物件,不送些什么,我这铺子生意又如何好做。
雕工技艺好的工匠到处都是。
若没有贵人推荐,没这等名声,上哪买上好的石料。
又有多少人会眼巴巴的将好料子交给我来做。”
林夜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而是又把问题绕回那枚石刻的图案:
“刘师傅,天干地支、四方星宿和二十八星宿混在一起,这种排法有什么讲究?”
刘三郎的眉头皱得更深,语气生硬了几分:
“没什么讲究,我就是随手放的。
河丘府如今流行大日消灾图,我加了太阳的图案,剩下的东西是我自己喜欢罢了。
你若不信,可以看看我做的其他石刻,天干地支和星宿我一直都混着用。”
林夜盯着他看了片刻:
“最后一个问题,听说刘师傅只用了一年便有如此技艺,敢问师承何处?”
刘三郎下意识看向窗外:“我自己琢磨的,没有师傅。”
林夜点了点头,站起身抱拳:
“叨扰了。”
说完便带着王昭昭转身出了门。
走出柳条巷之后,王昭昭才忍不住啧了一声:
“师弟,这人脾气可真差。”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石刻,片刻后才开口:
“师姐,你说他说的灵韵是什么?”
王昭昭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原本的石刻里应该是有什么东西的,后来没了。
这种被雷劈过的石头,可能有微弱的雷。
因为太过微弱,所以算不得灵宝,从外看也察觉不到什么。
只有长时间把玩才会受到微弱的影响。
要么……就是邪气,只是他是凡人,认不出区别,错以为是灵韵。
不过……邪气通常给人不舒服的感觉,不应该会觉得是好东西吧。”
林夜听完不由摸了摸她的头:
“师姐,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
王昭昭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本师姐一直都很聪明好吧。”
林夜笑了一声,又低头看向石刻,喃喃道:
“石头可能还是那个石头,只是里面的东西没了。
若里面蕴含的是雷,遇到不敌的妖物自然会消散。
即便没有妖物作祟,也会随着时间消散。
之前在柏杨县那家客栈里摆的那块,就平平无奇毫无灵气。
但如果是邪祟……那就另说了。
邪祟通常会避开这种至阳至刚的物品才是。
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解释不了为什么这枚石刻最后会到了江忠怀里。”
王昭昭也跟着摸了摸下巴,装模作样地分析起来:
“而且我总觉得那个刘三郎好像有点问题。
一个人自学一年能有这手艺,说出去谁信?”
林夜把石刻收进空间,语气平淡:
“不止如此,他话里的矛盾太多了。
从他对我们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他性格孤傲,不是会攀附权贵的人。
就是提到江肇平的时候,神态语气全是轻蔑。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名声,专门送工艺品给看不起的人。”
王昭昭想了想:“那也说得通为什么他会随手乱刻那些图案啊,心不甘情不愿的,肯定不认真。”
林夜摇了摇头:“这也是另一个矛盾。
他连石头的纹理都记得清清楚楚,雕工精美无比,分明是用了心的。
若只是敷衍,不可能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王昭昭耸耸肩:
“回去问问你的镜妖不就好啦。”
“嗯,盘外招可以用,但自己也得动动脑子。
不然以后脑袋生锈了,真成笨蛋了。
走吧,回去问问江肇平。”
两人沿着南街往回走,刚拐过街角就看到前面围了一大群人。
里面吵吵嚷嚷的,中间还夹杂着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响。
王昭昭拉着林夜快步凑过去,就看见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少年正站在一家石刻铺子门口。
少年十七八岁,手里拿着一柄折扇,指着铺子里面骂得唾沫横飞:
“黑店!说好的镇宅辟邪都是狗屁!
本少爷花了一千八百两买回去,摆在床头就开始做噩梦,还一连三天!
你是不是用土下面的阴货糊弄本少爷?
曲五,继续给本少爷砸!”
旁边几个家丁已经抄起棍子砸了好几块摆在外面的石刻。
石刻还好端端的,但周围的摆件和桌椅碎了一地。
铺子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弯着腰连连作揖:
“曲少爷您消消气,小店退钱,退钱还不成么?您别砸了……”
那少年却不依不饶:“退钱本就是你该做的!
本少爷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骗过!”
林夜拨开人群走进去,站在少年身侧,开口说了一句:
“这位公子,且慢。”
少年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善:
“你谁啊?想替这黑店说话?”
林夜摇了摇头,掏出令牌晃了晃:
“本官,镇妖司都尉林夜。
你和店的纠纷我不管。
只是我正巧在调查一桩命案。
方才听公子说,买回石刻之后日日做噩梦,这和我手上的一桩案子有几分相似。
可否给我看看那枚石刻?”
少年闻言目光在他和王昭昭身上扫视一圈,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折扇一拍手心:
“哦!我想起来了!听我爹说府里要来一位年轻的都尉,还有个媳妇是副都尉,原来就是你们!
哈哈,百闻不如一见,今日没想到让我给碰到了。
本少……咳咳,我叫曲砚,家父河丘府知府。”
说完便热情地凑上来,嘴里一连串恭维话不带喘地往外冒。
林夜连忙打断他:“曲公子,那石刻你带在身边了么?”
曲砚一拍脑门:“那晦气玩意儿我出门前让下人扔了!
怎么,那东西真有问题?”
林夜压低声音:
“涉及的是一桩命案,疑似妖邪作祟。
若是石刻已经被丢掉了,你最好让人马上找回来。”
曲砚顿时一惊,扇子都忘了扇,随后连忙朝身边的家丁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去问问。
要是丢了就给我找回来。”
几个家丁应声拔腿就跑。
曲砚转头又看向林夜,神色认真:
“林大人,到底怎么回事?”
林夜环顾一圈:
“先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那干脆去我家,正好帮我看看家里还有没有邪祟。”
曲砚说到这,回头冲着掌柜的冷哼一声:
“今日先便宜你了。”
掌柜的连连拱手,一副如获大赦的样子。
林夜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问他:
“你卖给曲公子的那石刻,是刘三郎雕刻的么?”
掌柜的连连摇头:
“不是不是,是其他人拿来卖的。”
“姓甚名谁,哪里人?”
“我只知道他姓盛,新安县的人,旁的就不知道了。”
林夜点点头:“若是此人再来,多留意一番,可直接上报镇妖司。”
说完后,林夜转身离开。
离开闹市,曲砚便抓耳挠腮的追问。
林夜蝠音一扫,见旁人距离远听不到,这才说道:
“照理来说,镇妖司的案子不能外传。
不过令尊是知府,和江同知同府为官,想必已经有所耳闻。”
果然,此话一出,曲砚立马脸色一变:
“我想起来了!之前我爹确实说过,江肇平家里出了怪事。
说是家里管家在床上溺亡了。”
说到这,他咽了咽口水:
“和……和石刻有关?
难道那石刻后来到了我的手上?”
“……”
林夜突然挺佩服这家伙想象力,和江潮有的一拼。
他掏出石刻,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别瞎想,石刻在我手里,你看看和你买的那石刻图案是不是一样的。”
曲砚根本不敢碰,只是壮着胆子看了眼,随后摇摇头:
“不一样,我那个没有天干地支。
而且虽然也有婴儿和星宿,但图案不太一样,很明显不是一个人刻的。
你这个雕工……比我买的那个好一些。”
林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跟着曲砚回到知府府邸。
曲知府并不在家,曲砚拉着林夜就往自己的院子跑。
刚到院子,就瞧见一个紫衣美人,扭着腰肢扑了上来,抱着曲砚的腰:
“少爷,您可回来了,可让奴家好等。”
那声音,娇滴滴的,整的林夜和王昭昭齐齐打了个冷战。
曲砚面色一沉,将其推开:
“干什么呢!没看到本少爷有贵客?”
那紫衣女子,这才委委屈屈的给林夜两人躬身行礼。
曲砚大手一挥:
“去,给我们准备上好的碧螺春。”
随后他就伸手拉林夜,却没拉动。
转头一看,却见林夜正打量着那紫衣女子。
曲砚用扇骨点了点手,若有所思的说道:
“若是林大人喜欢,这侍妾,给你便是。”
“……?”
林夜闻言,忽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扭头对上师姐那杀人的目光,他连忙摇头:
“曲公子误会了,我只是发现她似乎招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309/274828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