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心头一紧:“什么事?”
八字胡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联系上东方朴了,他、他说……世子他……也成了太监。”
光头:“……”
不是,他们父子俩对成为太监是有什么执念吗??
“东方朴亲口说的,世子是自己进宫去当太监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而且他把王爷藏的那些宝藏全给败光了,连给东方朴他们的经费都没有,现在东方朴等人只能散在各处打零工维持生计。”
光头,“……”
成王世子也成了太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成王这一脉,彻底绝了后。
意味着他们这帮人拼上身家性命追随的主子,不仅不能传宗接代,连造反的启动资金都没了。
意味着他们提着头颅跟在后面卖命,到头来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不是坑人吗?
“老哥。”
八字胡小声说道:“你说咱们要不要……早点谋划出路?总不能就这么耗下去吧?”
这话也正合了光头的心意。
“出路?咱们这种当反贼的,能有什么出路?朝廷那边能把咱们当人看?”
八字胡沉默了。
是啊,他们跟着成王干了这么多年,手上沾的血、造的孽,一笔一笔都记在账上。
朝廷一旦清算,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死罪。
除了硬着头皮跟着成王一条道走到黑,他们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
“先别声张。”
光头挣扎着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这事不能让王爷知道咱们已经知道了,他那个人,一旦发现咱们生了异心,咱们谁也扛不住。”
八字胡点头表示赞同。
成王虽然如今落魄了,但他手里确实还有不少底牌。
南疆各地安插的暗子、那些隐藏在深山老林里的秘密据点、还有几支只听他号令的死士队伍。
这些东西,足以让他们这些属下死一百次了。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苦涩和无奈。
眼下他们只能装聋作哑,继续跟在成王身边,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二天一早,成王就下令启程,要去南疆腹地的青柳县。
那个县的县令是他多年前安插的一枚暗子,忠心耿耿,他要去安排下一步的计划。
一行人收拾行装,当天就出发了。
与此同时,裴沅也带着阿容到了青柳县。
裴沅把阿容安顿在城东一家还算干净的客栈里,又嘱咐她没事不要外出,随后换了女装,揭了人皮面目,露出本来的脸。
裴沅准备上街转一圈,摸摸青柳县的底细。
她出了客栈,沿着青柳河岸慢慢走。
街上行人不多,个个面黄肌瘦,衣裳破旧,见了官差就远远躲开。
几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汉,看到裴沅这张生面孔,立刻警觉地打量着,目光里带着几分排外的疏离。
裴沅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着,很快就看到了河边一处热闹的景象。
青柳河的一处浅滩边上,乌泱泱的围了一大群人。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穿着官袍的中年男人,体态臃肿,脸上油光满面,一双绿豆眼眯缝着,嘴角挂着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他身旁站着几个身披袈裟的和尚,正敲着木鱼念念有词。
浅滩旁边的石台上摆着十几口大麻袋,口袋敞着口,里面全是白花花的米面。
难道是当官的在施粥接济百姓?
裴沅凑近了看,那中年男人弯着腰,亲手捧起一捧白米,煞有介事的撒进河里。
米粒落在水面上,很快就被湍急的河水冲散了。
旁边的和尚闭着眼,高声道:“大人慈悲!施米一粒,胜造七级浮屠!这十几袋米面撒下去,功德无量啊!”
县令咧着嘴笑,脸上的肥肉堆成一团,绿豆眼里满是得意。
他一边撒米一边嘴里念叨:“放生放生,积德行善,保佑本官仕途亨通、福寿绵长……”
裴沅:“……”
这人怎么比她还坏?
周围围观的百姓一个个咬牙切齿,攥着拳头,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有人压着嗓子低声骂:“这狗官!咱们一家老小连米糠都吃不上,他倒是好,一袋一袋往河里倒!什么放生?放生个屁!他就是缺德事干多了心虚!”
“前年他强占了东街王铁匠家的闺女,逼得人家姑娘跳了河,他就来这儿放了三天生,去年他勾结粮商哄抬米价,饿死了好些穷苦百姓,他又来这儿放了五天生,他以为撒几把米就能把造的孽洗干净?做梦!”
“你们听说了吗?他今年又看上了城南李家的闺女,人家才十四岁!李家人不愿意,他就派人把李家老宅给烧了,逼得人家一家老小无家可归,闺女还是被他抢走了,这不,今儿又跑来放生了,这是怕老天爷报应他呢!”
百姓们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里都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当着县令的面骂一句。
青柳县这个县令,是个名副其实的土皇帝,手底下养着一群如狼似虎的衙役。
谁要是敢忤逆他,轻则被打个半死,重则全家遭殃。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把恨意窝在心里,盼着哪天老天开眼收了这狗官的命。
裴沅混在人群中,听着这些低声的控诉,心里头的算盘珠子已经噼里啪啦拨响了。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在南疆再添一笔恶名呢。
眼前这个贪官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活靶子!
她要是当街把县令给打了……
不,最好是把县令给杀了……
那妖后派来的钦差大臣这个名头可就彻底坐实了。
到时候南疆百姓还不得恨死那个远在京城、纵容手下在南疆横行霸道的妖后裴沅?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嘴角甚至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而此时,站在河边台阶上的县令却忽然目光一凝,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两条细缝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几分,直勾勾地穿过人群,落在了裴沅身上。
裴沅的皮肤在南疆这地方的女子中本就显得过于白皙,加上五官精致、气质清冷,在一群面黄肌瘦、灰头土脸的百姓当中,简直鹤立鸡群,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县令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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