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刷过门禁。”

镜妖把门禁记录投到餐厅侧墙。

三条通行记录并排亮起。

驾驶区。

冷柜区。

燃油泵室。

时间卡得很紧。每次刷卡后不到三分钟,船上就会多一道异常指令。先是通讯关闭,随后冷柜权限被改,最后是燃油旁路开启。

工卡持有人一栏却是空白。

孟骁盯着屏幕。

“一张空卡,能开三处门?”

“不是空卡。”

白鸦将记录放大。

“是身份信息被洗掉了。门禁系统只认权限,不认脸。”

顾寒舟看着最后一条记录。

“监控。”

唐小满立刻调出对应画面。

驾驶区外的摄像头先亮起来。

一名穿船员制服的女人刷卡进门。她戴着口罩,帽檐压得低,走路时右肩微微向下,像常年做甲板活的人。

冷柜区的画面紧接着切出。

这次进门的是个男人。

他穿着冷链维修服,提着工具箱,身形偏瘦。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他进门前还回头望了一眼,像怕被人发现。

最后是燃油泵室。

画面里的人又换了。

对方套着轮机组工装,头发很短,脸上有块油污。他刷卡时抬起手,手背青筋明显,像个常年拧阀门的老轮机员。

三段视频放完。

餐厅里没人说话。

孟骁先开口。

“三个?”

秦疏影走近屏幕,连续看了两遍。

“不是三个。”

镜妖抱着手臂,目光落在画面里那三张陌生的脸上。

“他没上船。”

孟骁皱眉。

“卡都刷了,人怎么没上船?”

秦疏影抬手点向第一段画面。

“这个女人进驾驶区前,右脚先停了一下。”

她又点向第二段。

“这个维修工过门禁,左手按住工具箱。”

最后,她的指尖落到轮机员画面上。

“这个人刷卡后,习惯性摸了下耳后。”

镜妖接过话。

“三个动作是一个人。”

唐小满愣住。

“可脸完全不一样。”

“所以才叫换脸。”

秦疏影说。

“他不是没上船。”

她看着屏幕。

“是上了三次船。”

孟骁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顾寒舟没有立刻接话。

他将三段画面拖到同一帧,放大三人抬手刷卡的瞬间。

第一人戴着粗糙劳保手套。

第二人露出的手腕很白。

第三人手背沾着机油。

看不出半点相同。

镜妖却轻轻敲了下桌面。

“假的不止脸。”

“肩垫、增高垫、假骨点,连走路习惯都改过。”

她侧过脸,唇边没了笑。

“这是同行。”

秦疏影看她。

镜妖慢悠悠补了一句。

“还是个不太要脸的同行。”

“你们能确定?”孟骁问。

“能。”

秦疏影说。

“正常人换衣服,是为了藏身份。”

“他换三张脸,是为了让每个见过他的人,都以为自己没看错。”

顾寒舟看向镜妖。

“赵启明和周放。”

镜妖立刻明白。

“让他们见一面。”

海晟号餐厅两端的隔离窗被打开。

赵启明先被押到玻璃左侧。他脸色灰败,见对面有人进来,起初还想装镇定。

周放坐到右侧椅子上。

两人隔着一层厚玻璃对上视线。

谁都没出声。

顾寒舟站在中间,抬手示意孟骁打开外放。

“看清楚。”

“这是和你们联络的人吗?”

赵启明先摇头。

“不是。”

周放盯着赵启明,呼吸忽然乱了。

“你也见过摆渡客?”

赵启明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他戴帽子,声音很哑。”

周放说完,自己先愣住。

赵启明盯着他。

“胡说。”

“摆渡客是女人,戴着面纱。”

“不可能。”周放手指扣住桌沿,“我见的是男人。”

“我见的也是人。”

赵启明声音拔高。

“她给我看过我女儿的照片!”

周放脸色发白。

“他给我看的是我妈!”

两人隔着玻璃僵住。

他们不是在替自己开脱。

至少这一刻,不像。

因为他们眼里的慌乱完全一样。

他们都以为自己见过摆渡客。

也都直到现在才知道,对方看到的是另一张脸。

顾寒舟开口。

“你们什么时候见的?”

“登船前一天。”赵启明说。

周放咬着牙。

“我也是。”

“地点。”

“港口外的维修棚。”

赵启明说完,周放猛地抬头。

“我是在港口补给车上见的。”

顾寒舟没有再问。

他抬手关掉隔离窗。

玻璃重新变暗。

孟骁低声道:

“摆渡客不止换脸,还把接触地点分开了。”

“他不信任何一个内鬼。”顾寒舟说。

“所以每个人只拿到自己那一段命令。”

“出了事,也拼不出全貌。”

白鸦忽然出声。

“卡源找到了。”

主屏上跳出一串旧工号。

沧澜海外港口外包人员,维修权限二级。

登记时间,四年前。

注销时间,三年前。

白鸦将数据继续往下扒开。

“这张卡早就失效了。”

“海晟号门禁里出现的不是原卡,是复制卡。对方拿旧工号权限做底,重新烧了芯片。”

沈牧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背景里传来纸张被重重拍在桌面的声音。

“旧港外包工号?”

“确认。”白鸦说。

“编号和沧澜旧箱的外包批次一致。”

沈牧停了两秒。

“港口里还有老鼠?”

顾寒舟开口。

“先别下结论。”

沈牧呼吸发沉。

“工号三年前就注销了。注销卡还能被复制,说明有人拿到过旧档案、旧设备,或者旧权限备份。”

“这不代表港口现在有人通敌。”

沈牧没立刻回应。

顾寒舟继续说:

“把当年外包公司、卡片发放、注销回收和设备报废记录全调出来。”

“谁碰过旧档,谁接触过复制设备,都要留痕。”

沈牧咬住牙。

“好。”

“港口是我的地盘。”

“我不让一张死卡继续害人。”

“要证据。”顾寒舟说。

“我给你证据。”

通讯断开。

唐小满看着那串旧工号,小声问:

“摆渡客到底是谁?”

镜妖转过身,望向海晟号幽暗的走廊。

“能换三张脸,能拿旧权限,还知道怎么让人互相不认识。”

她抬手摘下耳侧的伪装贴。

“这种人最麻烦的地方,不是藏得深。”

“是他站在你面前,你也未必知道那是他。”

顾寒舟没接话。

他看向医疗艇方向。

沉默男孩仍坐在舷梯边,身上披着他的外套。医护人员没有靠太近,只把保温箱和温水放在不远处。

男孩低着头。

手指搭在金属栏杆上。

笃。

笃。

笃。

三下很轻。

他停了一瞬,又用指节补了两下。

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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