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港的雨还没停。
山魁站在塔台外,把合金棍往肩上一搭。地上横着三十多名闹事者,缴获的刀、枪和通讯器堆在防水布上。
沈牧看着那堆黑色设备,喉咙动了动。
“这些东西要交给警方。”
“当然。”
山魁从里面挑出十几部加密通讯器,装进证物袋。
“俺们现在是合规安保,懂规矩。”
镜妖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陆教官,少说两句。港口的执勤记录已经上传,现场证物编号我也做完了。”
山魁挠了挠头。
“俺也去就是提醒沈总。”
沈牧看着他制服上的工作证,又看了眼满地哀嚎的人。
“你们这安保……业务范围挺广。”
“保护人员和资产安全。”
山魁咧嘴。
“顺便让坏人躺好,等警察同志来接。”
寒岳资本交易室内,白鸦接过山魁派人送回的证物袋。
他把通讯器倒在桌面上。
十几部设备撞出一阵闷响,外壳沾着泥水,屏幕全被加密锁死。
顾寒舟坐在主位,耳机里仍留着东港的现场回传。
“人交接完了?”
“还有八分钟,辖区支援已经进港。”
白鸦拆开一部通讯器,接上读取线。
“老大,山魁这回挺讲究。设备没砸,芯片也没泡水。”
顾寒舟抬眼。
“他学得快。”
“他是怕江律师收工作证。”
白鸦把第二根数据线插入主机,屏幕跳出一层黑色登录界面。
“不过这些东西有点怪。不是常见的即时通讯软件,底层全是一次性跳板。”
“能开?”
“五分钟。”
“三分钟。”
白鸦抬头。
“老大,你最近是不是对技术人员有什么误解?”
“你能做到。”
白鸦咬了咬牙。
“行。”
交易室的灯没有全开,十几块屏幕依次亮起。白鸦十指敲得飞快,代码从黑底窗口里向下滚动。
第一部通讯器弹出错误提示。
第二部自动锁机。
第三部屏幕闪烁几下,忽然跳出一串境外号码。
白鸦身体前倾。
“找到一条中继链。”
顾寒舟起身,走到他身后。
屏幕上,东港袭击者的联络记录被一层层剥开。表面是港口劳务调度群,里面藏着转账代码、车辆指令和集合时间。
白鸦敲下回车。
三张燕京郊区地图弹了出来。
红点分别落在废弃化肥厂、旧塑料加工园和一座停业多年的食品冷库。
“老大,扒出来了!”
白鸦的眼睛亮起来。
“这群人不是临时拼的。他们从这三个地方出来,武器、车辆和假证件也都从那里中转。”
顾寒舟看向地图。
白鸦继续下翻。
“等等,这不只是落脚点。”
他调出一份仓储表。
“化肥厂地下仓有未申报的货柜,塑料园里挂着三家空壳贸易公司。冷库最脏,表面停业,实际一直在走大额现金结算。”
“账目呢?”
“有。”
白鸦拉出一条条资金记录。
“境外汇款,虚假采购,货损赔偿,慈善捐赠……壳子套得挺多。”
他忽然拍了下桌子。
“裴鸢这孙子,把走私、洗钱和死士中转全塞在这三个点里了。”
顾寒舟没说话。
屏幕上的账目越铺越长,仓储编号、车辆牌照、值守名单和交接口令一项项跳出来。
白鸦扭头看他。
“要不要让山魁带人过去?”
“不用。”
“不用?”
“我们现在是什么身份。”
白鸦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合法商人。”
顾寒舟走回桌前,坐进转椅。
“合法商人不能带人端据点。”
白鸦眨了眨眼。
“那怎么办?眼看着他们把证据烧了?”
顾寒舟抬手,指尖点在三处红点上。
“把洗钱账目、仓储清单、武器照片、人员名单和通讯记录整理成证据包。”
“发给谁?”
“霍青棠。”
白鸦先是一静,接着笑了。
“老大,你这是要借堂姐的刀?”
“她的刀,合法。”
顾寒舟看着屏幕。
“裴鸢喜欢躲在规则外面,觉得别人拿他没办法。”
“那就让他试试,被规则砸中是什么感觉。”
白鸦搓了搓手。
“实名还是匿名?”
“实名。”
“用寒岳的名字?”
“用我的名字。”
白鸦停住动作。
“这可不是递材料。霍青棠一看就会知道,是你把她往案子里引。”
顾寒舟靠着椅背。
“她本来就在查。”
“她会更盯着你。”
“那是她的职责。”
白鸦望着顾寒舟,忽然没了玩笑。
“老大,你以前可不会主动把牌递给官方。”
顾寒舟沉默片刻。
东港塔台里,沈牧抓着扳手挡在楼梯口的画面,从他眼前掠过。
“以前我们没有家。”
白鸦手指停在键盘上。
顾寒舟声音很稳。
“现在有了。”
“我不想让任何一把脏刀,藏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白鸦低头,继续敲键盘。
“明白。”
他将资料分成数十份,原始通讯记录保留校验码,仓库照片标明提取时间,资金链路附上每一层账户的交叉关系。
最后一页,是三处据点的平面图。
出入口、监控盲区、值守人数、疑似武器存放点,全被标得清清楚楚。
白鸦看着那份文件,啧了一声。
“这已经不是举报材料了。”
“像什么?”
“像有人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连今天穿什么颜色袜子都登记了。”
顾寒舟抬手。
“发。”
白鸦敲下发送键。
十分钟后,燕京安全情报中心。
霍青棠推开办公室门时,值班员正对着电脑发愣。
“怎么了?”
“霍队,您的内部举报邮箱收到一份加密材料。”
“谁发的?”
值班员咽了下口水。
“顾寒舟。”
霍青棠脚步一顿。
她走到屏幕前,输入密钥。
文件弹开。
第一页是东港袭击者的通讯链。
第二页是三处废弃据点的位置。
第三页开始,洗钱账目、车辆流向、仓储清单和武器照片像洪水一样铺满屏幕。
霍青棠一页页往下翻,脸色越来越沉。
她看见冷库地下的现金结算表。
看见化肥厂的货柜编号。
看见塑料园值守人员的轮班图。
甚至连某个嫌疑人住在哪间宿舍、用什么假身份办卡,都写得一清二楚。
值班员站在一旁,小声问:
“霍队,这份材料可信吗?”
霍青棠拿起通讯器。
“立刻交叉核验东港抓获人员的终端数据。”
“是。”
两分钟后,技术员抬起头。
“霍队,第一批信息全部吻合。”
霍青棠的手压在桌沿。
她想起顾寒舟在寒岳大厦说过的每一句话。
那个人总能先一步摸到最深的线。
也总能在她要发火时,把一份足够办案的证据放到她面前。
“通知行动组。”
霍青棠拉开抽屉,取出配枪。
她检查弹匣,扣上枪套。
“全员全副武装。”
“目标,燕京郊外三处废弃工厂。”
值班员愣住。
“三处同时?”
霍青棠抓起车钥匙。
“一个都别放跑。”
海外,裴鸢的私人办公室。
三块监控屏幕同时黑了。
化肥厂失联。
塑料园失联。
冷库失联。
裴鸢站在屏幕前,手里的酒杯被捏碎。
他盯着那三片黑屏,胸口不断起伏。
“谁干的?”
无人回答。
他抬手砸向显示器。
玻璃碎了一地。
“顾寒舟!”
裴鸢扯开领口,声音压得发哑。
“你不讲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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