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十六年前裴肃那个被转移出境的孙子!”

白鸦的声音还在耳机里发颤。

顾寒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眼看向车尾后方。

霍珩和沈知南还背对着血泊,手掌压在眼睛上。两个少年肩膀绷得很紧,听见裴鸢两个字,明显都想回头。

“别动。”

顾寒舟收起黑色终端,几步走过去。

沈知南声音发紧。

“表哥,裴鸢是谁?”

“车上说。”

“我们能睁眼了吗?”

“别看地上。”

霍珩放下手,视线刚要偏过去,顾寒舟已经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人往悍马后门方向一推。

“上车。”

霍珩踉跄半步。

“堂哥,那些人怎么办?”

“有人会来收。”

“你通知了吗?”

“沈牧知道位置。”

沈知南抱着机械盒子,腿还有点软。

“表哥,我能不能坐里面?我不想靠窗。”

“进去。”

顾寒舟拽开悍马后车门,把沈知南先塞进去,又把霍珩按进另一侧座位。

霍珩刚坐稳,立刻抓住沈知南的安全带替他扣上。

“别乱碰门。”

沈知南抬头。

“我没乱碰。”

“你手已经摸到解锁键了。”

“我紧张。”

“紧张也别开门。”

顾寒舟反手按下中控锁。

咔哒。

四扇门同时锁死。

沈知南缩了一下。

“这个声音怎么像关笼子?”

霍珩看了他一眼。

“闭嘴吧,笼子外面有枪。”

顾寒舟没训他们。

他绕回驾驶室。

被踹掉的车门已经不在原位,驾驶位一侧空着。他弯腰坐进车里,拉过备用防弹挡板卡住缺口,又抬手按住耳机。

“白鸦,接车载屏。”

“接了。老大,你先别动车,我把档案投过去。”

“快。”

“快不了多少,这家伙的壳太脏了。裴鸢在磬里的权限比我们之前预估的高。”

车载中控屏原本黑着。

下一刻,屏幕像被人从远程强行点亮,冷蓝色的光铺满车厢。几行代码闪过后,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那是一张年轻男人的半身照。

混血面孔,轮廓深,皮肤偏白。镜头里的他穿着深色西装,领口扣得严整。最刺眼的是那双眼睛,带着一种阴沉的笑,像隔着照片也在盯人。

霍珩看了一眼,后背贴紧座椅。

“他就是裴鸢?”

沈知南小声说:“他长得不像夏国人。”

白鸦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

“母亲是海外人,父系是裴肃那条线。别被脸骗了,眉骨和下颌像裴肃,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顾寒舟盯着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男人唇边挂着一点笑。

不温和。

像狗咬断绳子后,第一次看见血。

“档案。”

白鸦立刻切屏。

“裴鸢,二十三岁。七岁被裴肃转移出境,挂在博爱之光医疗援助名下。中途换过四次监护人,三个是空壳,一个是磬亚太区的外勤代理。”

霍珩听得脸色越来越沉。

“所以裴肃早就安排好了?”

“不只是安排。”白鸦语速压得很快,“裴肃倒台前,把一笔离岸信托、两条境外情报线,还有一批当年跟他吃黑钱的人,全喂给了这个孙子。”

沈知南咬住唇。

“他那时候才七岁。”

白鸦笑了一下,声音里没笑意。

“对,七岁。磬最喜欢这种孩子。够小,够恨,够好塑形。”

顾寒舟抬手,指尖点在屏幕上。

“继续。”

屏幕弹出一张关系网。

红线、灰线、黑线交错,从裴鸢的照片向外扩散。港口、离岸基金、假物流公司、训练营壳机构、死士单线节点,一层层铺开。

白鸦说:“十五岁,裴鸢第一次接触磬亚太区黑金清算。十七岁,他负责一条从公海货轮到地下钱庄的转运线。十九岁,他接手境外白手套。二十一岁,磬亚太区有三成行动预算要经过他的签批。”

霍珩声音发哑。

“二十一岁?”

“嗯。”白鸦冷声道,“你们在学校刷题的时候,他已经在给军火、走私、暗杀和洗钱做年度预算。”

沈知南抱紧盒子。

“他是组织头目?”

白鸦停顿半秒。

“准确说,亚太区半个头目。磬的核心还在更深处,但裴鸢掌着亚太区半壁江山。他不是单纯借势,他在用磬的公器办自己的私仇。”

车厢里安静下来。

顾寒舟看着那张图。

旧案的碎片在屏幕上拼合。

裴肃,灰雀,代工清单,冷链箱,死士,霍珩和沈知南。

这些不再是散落的钉子。

它们连成了一把刀。

刀柄握在照片里的年轻男人手里。

霍珩慢慢开口。

“他为什么盯我们?”

顾寒舟没有回头。

“因为你们最容易让家里疼。”

霍珩手指收紧。

“是冲霍家和沈家来的?”

白鸦接话。

“对。不是普通余孽反扑,也不是缺钱后乱咬。这是武装复仇。裴鸢把磬亚太区的死士、黑金和物流网,全当成自己的刀。”

沈知南声音很小。

“可我们什么都没做。”

顾寒舟看着照片上的眼睛。

“裴鸢不需要你们做什么。”

他停了停。

“他要的是让霍沈两家再看一次,孩子死在眼前。”

霍珩猛地抬头。

“再?”

顾寒舟没有解释太多。

“十六年前,他爷爷就是这么想的。”

沈知南脸色白得厉害。

“所以今天如果你没赶到……”

“没有如果。”

顾寒舟声音很平。

这平静让后座两个少年同时闭嘴。

车载屏又切出几份文件。

白鸦的声音继续压进来。

“我扒到他在磬内部的跨国操控网。生鲜空壳只是外层。里面连着公海货轮、海外殡葬账户、雇佣兵中介,还有一批专门用来做一次性任务的死士池。”

霍珩问:“今天这四个人来自死士池?”

“对。任务回执里写得很清楚,目标霍珩、沈知南,优先击毙,不设撤离保障。”

沈知南颤了一下。

“不设撤离是什么意思?”

霍珩低声道:“他们没打算活着走。”

白鸦说:“也没打算让你们活着走。”

沈知南的手指在盒子边缘抠出白痕。

“这人是疯子。”

顾寒舟看着裴鸢那张照片。

“不是疯。”

他伸手放大照片。

那双眼睛占据整个屏幕,里面是淤积多年的恨。没有躲闪,没有畏惧,只有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恶意。

“是被人喂出来的狗。”

白鸦那头沉默两秒。

“老大,这条狗现在手里有枪,有钱,还有半个磬亚太区。他比我们之前遇到的白手套难缠多了。”

“我知道。”

“他不会停。”

“我也不会。”

霍珩看向驾驶位。

顾寒舟坐得很稳,肩侧的伤还在渗血,声音却没有半点起伏。车外还躺着四个活口,车内屏幕上是一个跨国暴力集团的操盘网。

他忽然明白,堂哥刚才为什么让他们闭眼。

有些世界,真的不该让少年太早看清。

可敌人已经把枪口递到他们眉心。

他们躲不开了。

沈知南小声问:“表哥,我们现在回家吗?”

顾寒舟正要开口。

屏幕忽然闪烁。

白鸦的声音骤然拔高。

“老大!不对,终端被反向接通了!”

车厢内的扬声器发出尖锐杂音。

滋啦。

滋啦。

裴鸢的照片消失,屏幕变成一片黑。

紧接着,一道阴冷扭曲的男声从音响里传出来。

“顾寒舟。”

后座两个少年同时僵住。

那声音带着笑,又像磨过砂纸。

“你今天救得了两个小鬼。”

电流声拖长。

“能救得了霍家那一大家子人吗?”

霍珩猛地攥住安全带。

“他能听见我们?”

沈知南脸色白得发青。

“他在车里?”

顾寒舟抬手,示意他们别说话。

裴鸢的声音在车厢里继续回荡。

“十六年前,霍砚山让裴家断了根。现在轮到你们一点一点数着,谁先倒下。”

白鸦在音响里骂了一声。

“我在切!他借死士终端的残链反咬进来了!”

裴鸢低低笑了。

“游戏才刚开始。”

顾寒舟没有跟他对骂。

他抬起右手。

砰!

一拳砸在中控台上方的车载麦克风位置。

塑料外壳当场裂开,里面的拾音模块被拳骨砸碎,电流声猛地炸响,又迅速断掉。

屏幕黑了下去。

车厢重新安静。

霍珩怔怔看着他的手。

“堂哥……”

顾寒舟抽回手,指节上多了一道细小裂口。

他看都没看。

“疯狗叫,不用回。”

他重新握住方向盘。

“把门锁好,坐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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