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珩和沈知南站在悍马车后。
两人背对血泊,双手都按在眼睛上。
沈知南的指缝刚漏出一点光,霍珩立刻拍了他手背一下。
“别看。”
“我没看。”
“你指头开缝了。”
“我就是想确认表哥没事。”
“堂哥说闭眼。”
“你也闭紧点。”
“我闭着。”
“那你怎么知道我开缝?”
霍珩沉默一秒。
“我猜的。”
沈知南吸了吸鼻子,抱紧怀里的机械盒子。
“霍珩,我有点想吐。”
“忍着。”
“你不想?”
“想。”
“那你还这么稳。”
霍珩把那块白手帕压在掌心,声音低得发紧。
“他让我们站在这里,就是不想让我们记住那些东西。”
沈知南不说话了。
悍马车身另一侧,顾寒舟已经收起了刚才那点温度。
他走得很快。
军靴踩过血迹,落在地面,声音干净得像敲在铁板上。
几个死士还跪在地上,膝盖处的血往外渗。他们疼得浑身发抖,却没有一个敢乱动。
死士头目靠着承重柱,右腕被切开,左手死死按住伤口。
他看见顾寒舟走来,喉咙里挤出嘶哑的笑。
“你想问话?”
顾寒舟停在他面前。
“你还没资格让我问第二遍。”
“死士不会开口。”
“我没指望你的嘴。”
头目眼角抽了一下。
顾寒舟垂眼看他,视线从他的帽檐、领口、战术背心一路扫下去。那不是审犯人的眼神,更像战场上拆一具诡雷。
“境外训练出来的死士,有三套自毁习惯。”
头目脸上的肌肉紧了一瞬。
顾寒舟继续说:“第一,牙槽毒囊。第二,指缝刀片。第三,领后胶囊。”
头目呼吸变重。
“资料很细啊。”
“你们太旧。”
顾寒舟蹲下身,三棱刺在指间翻转,刀尖没有碰他,只停在领口边。
“负责训练你们的人,十年前教过灰雀那套东西。”
头目终于抬眼。
“你知道灰雀?”
“比你知道得多。”
顾寒舟伸手,捏住他战术背心肩带。
头目忽然下颚猛地一用力。
不是咬舌。
是朝领后硬压。
那里缝着一枚薄薄的氰化物胶囊,只要牙齿咬破领内暗扣,毒液会顺着软管进喉。
他动作快得像本能。
顾寒舟更快。
战术军靴抬起,直接踢在他下巴侧面。
咔。
骨节错位的声音清清楚楚。
头目的脸被踢得偏向一侧,后脑撞上承重柱,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涎水混着血落下来。
他想合嘴。
合不上。
下颌被卸了。
连死都做不到。
车后,沈知南浑身一抖。
“什么声音?”
霍珩按住他的肩。
“别问。”
“是不是骨头?”
“沈知南。”
霍珩声音压低。
“你要是害怕,就抓我袖子。”
沈知南立刻抓住。
“你袖子全是灰。”
“抓。”
“哦。”
顾寒舟没有回头。
头目发出含糊的痛哼,眼睛里第一次出现慌意。他想把舌根往后顶,却因为下颌脱臼,连最简单的吞咽都变得困难。
顾寒舟单膝蹲下。
“死士想死,是规矩。”
他伸手按住头目的肩膀,声音平稳。
“我让你活,也是规矩。”
头目喉咙里挤出模糊的音节。
顾寒舟没听。
他抬起三棱刺,刀尖挑开对方战术背心外层缝线。
这一下很准。
不碰动脉,不碰伤口,只从加厚夹层的边缘切进去。
黑色尼龙布被剖开。
里面不是防弹板。
是一层薄到几乎看不见的防潮膜。
顾寒舟用刀尖挑破膜层,左手两指伸进去,夹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终端。
终端表面没有标识,边缘有磨砂纹,接口被一圈软胶封死。
顾寒舟把它举到灯下看了一眼。
“单线受领器。”
头目的眼神彻底变了。
顾寒舟看着他。
“你们这批死士,任务前不会见雇主,不会接现金,不会留名字。所有命令都从这个东西进来。”
他指腹擦过终端背面。
“境外高级死士的核心物证,比你的嘴值钱。”
头目嘴巴合不上,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顾寒舟听不清,也不需要听清。
他站起身,抬手按住耳机。
“白鸦。”
耳机里立刻响起键盘声。
“在。你那边枪声停了?”
“四个活口。”
“活口?老大,你今天心情这么好?”
“膝盖碎了,嘴还在。”
白鸦那头安静半秒。
“明白,不算好。”
顾寒舟把黑色终端放在悍马后盖上,从腕表侧面拔出一根极细的数据针。
“我搜到一个单线受领器。”
白鸦的声音立刻变了。
“别乱接!那玩意儿一般带反烧芯片。接口一碰不对,里面的密钥会自毁。”
“已经开了。”
“你开了?”
“嗯。”
“用什么开的?”
顾寒舟低头,把数据针强行顶入软胶封口。
“刀。”
白鸦在耳机里倒吸一口气。
“你们这些动手派,真是对电子设备没有敬畏。”
“少废话。”
腕表屏幕亮起一串红色警告。
黑色终端轻轻震动,内部像有什么东西开始升温。
顾寒舟用拇指压住外壳,另一只手从车内扯出一段备用导线,直接绕过原始接口,接上腕表底层端口。
“数据流抛给你了。”
白鸦那边键盘声陡然变密。
“收到了。等等,这不是普通通讯器,这是磬的死士单线壳。外面包了三层假身份,里面还有一个会反咬的影子节点。”
“能剥吗。”
“能,但要时间。”
顾寒舟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抽搐的头目。
“给你一分钟。”
“一分钟?老大,你当我是开罐头的?”
“五十秒。”
“行行行!一分钟就一分钟!”
车后,沈知南听见白鸦的声音,整个人一僵。
“霍珩,是白鸦前辈吗?”
“闭眼。”
“我知道闭眼。我就问是不是。”
“是。”
“他声音好年轻。”
“你重点错了。”
“他在破东西?”
“沈知南。”
“好,我闭嘴。”
沈知南闭得更紧,手指却把霍珩袖子抓得皱成一团。
悍马后盖上,腕表屏幕的数据不断跳动。
白鸦语速飞快。
“第一层剥开,是空壳生鲜公司的任务回执。第二层是境外殡葬补偿账户。第三层……操,它在反向烧。”
顾寒舟抬手,直接用三棱刺挑断终端背面一根极细的铜线。
终端震动停了。
白鸦沉默一瞬。
“你把自毁线切了?”
“嗯。”
“你怎么知道是哪根?”
“它太干净。”
“行,你厉害。别动,我进核心了。”
顾寒舟没有再说话。
车库里的通风机还在转。
血腥味、焦烟味、烧焦橡胶味混在一起,沉沉压在地下空间里。远处电梯门前,那把滑出去的手枪还躺在地上,枪口朝着墙。
三十秒后。
白鸦那边的键盘声猛地停住。
紧接着,他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开。
“老大!剥开了!”
顾寒舟抬眼。
“说。”
白鸦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声音都劈了。
“对面主机的注册人真容和档案挖出来了,是裴鸢!”
顾寒舟握着终端的手指微微收紧。
白鸦几乎是吼出来的。
“就是十六年前裴肃那个被转移出境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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