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钟挽云几人并未回内宅,而是半道停在离西南角门较近的游廊歇了许久。
几人将香檀扶到美人靠上躺着,钟挽云看她脸上渗出一层冷汗,心疼地用帕子帮她一点点揩干:“香檀,你再撑撑。”
这里远离宾客,王嬷嬷并不担心钟挽云主仆还会去闹腾,看到香檀面如土色,也不忍心再唤婆子来动粗。
王嬷嬷第三次装样子催促时,游廊深处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钟挽云抬眸看去,满眼希冀。
萧景胜带着大夫过来了,青禾跟在最后面。
萧景胜已经忘了钟挽云的样貌,只看到一众丫鬟婆子中,一个妃色衣裙的女子蹲在美人靠边,宛如花开正艳的芙蓉,一双水灵灵的眼眸似水洗过的宝石,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他一眼便断定她是钟挽云。
这张脸令百花失色,美得动人心魄,萧景胜忍不住看了又看。
怪道他之前鬼迷心窍,稀里糊涂地应下了这门亲事。
钟挽云乍然看到真正的萧景胜,有一瞬的恍惚。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眼前这位夫君有种形容不出来的怪异,和以前不同。
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王嬷嬷和其他丫鬟,众人没有丝毫异样,都如常行了礼。
钟挽云后知后觉地站起身,目光从萧景胜脸上扫过,看向他身后的男子:“夫君来了,这位是……”
萧景胜眼角抽了下。
听她这么熟络地唤“夫君”,他很是不自在,但还是温润点了头:“这位是百草堂的坐堂大夫,医术高明,且让他给香檀看看。”
钟挽云让到一边。
大夫还是第一次这样给人看诊,不过问清楚前因后果,再望闻问切一番后,他面色凝重道:“这姑娘被踢伤脾脏,脾主运化,气血生化之源。”
钟挽云急红了眼:“真是脾脏?请大夫务必救她性命。”
萧景胜看她如此着急,不悦地皱皱眉头。
一个丫鬟而已,何至于如此紧张?他委实不理解。
他也不懂萧临渊为什么真的叫人请了大夫过来,这也太依着她了,今日祖母寿诞,哪有为了一个丫鬟如此兴师动众的道理?
“三奶奶放心,这姑娘脉象虽弱,气血却未曾衰败,还有得救。若伤其脾脏的力道再烈上两分,可就药石无医喽。”
钟挽云一阵后怕。
大夫给香檀喂了一粒药丸,叮嘱了日后休养时的注意事项,便让人随他回百草堂抓药。
萧景胜差人将香檀抬回行止苑的下人房,钟挽云安顿好香檀后,方才回正屋。
萧景胜正在更衣。
适才被萧临渊教训一番,又在地上跪过坐过,他嫌不干净。
他刚想出声唤以前的贴身丫鬟,恍然想起萧临渊说过,因为他逃婚,行止苑里的丫鬟都已经更换了一批。
他不耐烦地亲自去拿衣裳,打开衣橱才发现里面有钟挽云的衣裙。
他嫌恶地将之翻乱,随手拿了一件雪青色锦袍。
钟挽云听到卧房里的动静,循声靠近:“夫君?”
“别过来,我更个衣。”萧景胜警惕地看看围屏口,迅速穿上那件锦袍。
他甚是喜欢这锦袍的样式和花纹,可是穿上身才发现不合适。
胳膊长了寸许,袍摆也长了,肩膀和胸口处更是宽阔些许。
谁缝的锦袍?怎么穿?
身上被萧临渊抽打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他掀起袖子一看,鸡毛帚打出来的条痕甚是刺目,看得他咬牙切齿。
以前在宁安侯府,他可是爹娘的心头肉,除了偶尔遭祖父斥骂,谁敢动手打他?
萧景胜又摸了摸挨打的脸。
刚才若不是百草堂的大夫帮他抹了一层冰凉的药膏,他不是得顶着个巴掌印在人前晃悠?
“夫君,王嬷嬷说快开席了,让你赶快过去。”钟挽云的声音从更衣围屏后传来。
萧景胜心里本就不痛快,听到她的声音,顿时将怒火转移到她身上。
都是因为她!
萧景胜暴怒呵斥:“听不懂人言吗?滚出去!”
钟挽云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帮忙,听到这声斥骂,僵在原地。
她诧异地看向围屏后那道隐隐约约的身影,没有心思伤心,倒是心头疑虑又加重两分。
以前的夫君纵使性子冷清,却从不会这样跟她说话,他的良善慈悲是刻在骨子里的。
“好。”钟挽云一边回话一边往外间退。
萧景胜气急败坏,又在衣橱里翻了半晌,终于在最里面翻出一件能穿的。
他沉着脸更完衣,走到外间看见钟挽云想要靠近又犹犹豫豫的模样,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小官家的庶女委实上不得台面,除了那张脸。
萧景胜不耐烦的视线落下,嗯,再除了那丰盈柔美的身段。
钟挽云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垂下眸子不再看他:“王嬷嬷正在外面候着,母亲让我们一起过去。”
萧景胜想了想,再除去她娇滴滴的嗓音。
他没吭声,不顾钟挽云,阔步往外走去。
钟挽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晃神。
“姑娘,快过去吧,快开席了。”青禾的催促将她拽回神。
钟挽云颔首,边走边问:“青禾,你有没有觉得……夫君变了?”
青禾抬眼瞄了下萧景胜的背影,小声道:“姑爷好像瘦了些,每日早起晚睡用功读书,确实辛苦。”
钟挽云:“没有别的变化了?”
青禾不解:“姑娘这是何意?今日多亏姑爷出手,姑爷还是像以前那样重视姑娘。”
钟挽云摆摆手,没有将心头那个离谱的怀疑道出口。
她家夫君打从成亲后不是在汇萃园里孝敬宁安侯,就是憋在书房里苦读,青禾和香檀两个虽跟他打过照面,每次却都要低着头,问也徒劳。
不过青禾说得对,今日多亏了他,否则香檀危矣。
钟挽云压下心头疑惑,加快步伐追向萧景胜的背影。
那厢,侯夫人等在他们必经的半路上,一看到萧景胜便将人唤过去说话。
再看到后面快步追赶的钟挽云,侯夫人冷声吩咐:“等盛哥媳妇过来,让她站这里等着。”
钟挽云今日为了个丫鬟与客人起冲突,叫她很不喜。
刚刚还黑着脸的萧景胜,一看母亲朝自己瞪过来,立马堆起满脸的笑:“儿子心中甚是挂念母亲。”
侯夫人板着脸斥道:“你跟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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