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挽云不曾这么直白地提过这种要求,萧临渊有一瞬的沉默。
“我过来与你说一声,今日得了大儒指点,颇有启发,这几日都会在书房苦读,夜间不必等我。”萧临渊耐下性子说了由头,转身便走。
钟挽云目送他离开,嘴角的笑容一寸寸裂开。
疑心一旦种下,便容易生根发芽。
钟挽云回想着成亲后的种种不对劲,失眠了。
三更天刚过,她烦躁地坐起身。
这几夜,每到这个时辰她便到卧榻边安抚她夫君了,甚至前几日发现她是在他怀里醒过来的时候,这几晚她都毫不犹豫地直接躺在了他身侧。
以前不躺,是担心他伤她,后来发现他不会再被噩梦魇住,她还怕什么?
他们是夫妻,睡在一起天经地义。
钟挽云起身穿好衣裙,又熟稔地翻出一件大披风披上,这才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
外面守夜的青禾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姑娘?”
钟挽云冲她摆摆手,指指已经熄了灯的书房,没让她出声。
青禾揉揉眼,跟在后头。
书房里面未落门栓,钟挽云没让青禾跟着,独自走进去。
门“吱”的一声打开时,躺在小榻上的萧临渊便醒了。
他再次失眠了,实在是这张榻又小又不舒服。
嗅到夜风送来的淡淡兰香,他打消了睁眼的念头,否则又要跟钟挽云虚与委蛇。
钟挽云轻手轻脚地靠近,看他双臂露在衾被外面,俯身凑近。
萧临渊指头微动,佯装无意识地扭了下头,将脸朝向里面,如此钟挽云的呼吸就不会挠在他脸上。
钟挽云轻手轻脚地帮他掖被子,想起心头的疑惑,指尖故意从他脖颈上划过,划过他凸起的喉结。辗转流连,又绕到他脸上轻抚眉眼。
萧临渊呼吸一窒。
她指尖触碰的地方,都在发痒。
钟挽云凑到他耳边轻问:“夫君在躲什么?”
萧临渊暗惊,以为自己装睡被她发现,却听她又在耳边磨牙:“哪有成亲近一个月都不圆房的?夫君莫不是不行?还是……你压根不会?”
她私心里希望自己的猜疑不对,平白无故的,小叔叔怎么可能闯进行止苑假扮她夫君?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念头可笑:“夫君若不知该怎么生孩子,我教你便是,每晚如此躲着,算什么男人?”
她咬牙切齿地发泄完,心头郁气也消了大半。
她得寻机会见见小叔叔,等亲眼见过,就再不会有这种荒唐的猜疑了。
这个机会很快便来了。
四月十三这日,老夫人过六十大寿,宁安侯府宾客云集。
这一日,朱红锦绸绕满廊柱,侯府处处张灯结彩。
寿堂正中墙面上悬了硕大一个烫金“寿”字,旁边挂着不计其数的寿联、寿幛,寿堂两侧则陈列着宾客亲友赠的各色寿屏。最大的寿屏足有十二扇,展开后高如院墙,气势非凡。
寿联下方设有香案,案上摆着水桶大的寿桃,两边堆着寿糕、寿面等。
香案两头的烛台摆了一对铜胎掐丝珐琅景泰蓝仙鹤烛台,仙鹤脚下踏龟,口中衔着莲花底座烛台,甚是精致漂亮。
钟挽云帮衬婆母布置了这一切,对侯府的讲究叹为观止。
老夫人今日穿了一身百寿织金吉服,配以蝠纹和祥云纹做底,端的是满面红光,喜气洋洋。
老侯爷与老夫人来到寿堂后,宾客陆陆续续上前贺寿。
钟挽云立于侯夫人身后,悄悄抬眸找寻她家夫君和小叔叔,瞄了半晌都没发现他们的身影。
自从那晚书房掖被子后,萧临渊便搬到前院苦读,连行止苑都不怎么回了。理由依旧冠冕堂皇,宁安侯夫妇对此也多有褒扬。
钟挽云掐指一算,她已有半个月没和他好好说过话。
就在这时,管家欢天喜地地走进寿堂道贺:“老侯爷老夫人,大喜呀!宫里即将来人向四爷传圣旨!”
老侯爷早有耳闻,知道萧临渊要接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
锦衣卫乃皇帝亲卫,天子近臣,手中权势滔天!
宁安侯夫人闻言,忙差人去前院设香案焚香,亲自扶着二老出去恭迎圣旨。
一众宾客皆跟随其后,待黄门太监抵达侯府,身着玄青锦袍的伟岸身影姗姗来迟。
萧临渊原本不想在钟挽云跟前露脸,这会儿却不得不现身了。
他行至人前,正欲下跪恭迎圣旨,为首的黄门太监眼尖地将人扶住,扬着尖细嗓音宣道:“陛下有口谕,萧指挥使免跪!”
此言一出,除了萧临渊,老侯爷老夫人率所有宾客下人陆续跪下,俯首恭听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爱卿萧临渊骁勇善战,护国守疆,百姓安枕,实乃朝廷之砥柱、大靖之栋梁!朕与有荣焉……今特擢尔为锦衣卫指挥使,锡之敕命……”
萧临渊波澜不惊地接了圣旨。
宁安侯府众人大喜,宾客亲友纷纷道贺。
只有钟挽云,起身后悄悄看向身量颀长的萧临渊,待看清楚那张脸后,瞳孔猛地一扩,整个人如置冰窟。
身上似罩了个透明罩子,连周边热闹的道贺声都听不真切。
她手心沁出一层细汗,眼前黑了黑。
踉跄一步后,旁边香檀及时将她扶住,关切地询问着什么。
钟挽云没听清,待稳住晕眩感,再次定睛看向萧临渊。
黄门太监已被侯府管家送走,萧临渊身量高,越过攒动的人头,一眼便用余光捕捉到钟挽云的身影。
她今日一身妃色衣裙,头上插着那对灵动的蝴蝶金钗。装扮再艳,也掩不住她脸上的苍白,他不禁皱了眉。
钟挽云怕是已经察觉了什么,只是宾客众多,他不宜上前关切。
也不能。
身份有别。
萧临渊将圣旨送去书房时,老侯爷与老夫人也招呼着众人回到寿堂。
一团喜气中,老侯爷环视一圈,板着脸看向宁安侯夫妇:“盛哥儿呢?”
打从他身子骨大好后,就没见这个孙儿请过安,成日打着读书的由头不见踪影,他总担心萧景胜又闯了什么大祸。
宾客们面面相觑,陆续看向宁安侯夫妇。
宁安侯夫妇对视一眼,面色凝重。
就在这时,王嬷嬷走到侯夫人身边,抬手挡了嘴,喜滋滋地耳语数句。
侯夫人眼睛一亮,心道今日可真是三喜临门:“父亲,今日母亲大寿,盛哥儿一早便在准备寿礼,这就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匆匆跑进寿堂,行到近前“噗通”一下跪到老夫人跟前:“祖母!孙儿来给您贺寿了!”
萧临渊放好圣旨后折回,看到这一出动静,冷眼瞥向地上的萧景胜。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274/273639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