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毕竟执掌一府中馈,只道萧临渊一表人才,便是通房都不得马虎,三言两语便把老夫人的不满给抚顺了。
三夫人没看到好戏,撇撇嘴:“爹娘如今身子大好,可得好好庆贺一番。”
大夫人看她没憋好屁,反驳道:“父亲母亲喜静,刚大好宜继续将养将养。”
“爹娘都还未正式见过盛哥儿媳妇,没的让人以为咱们侯府捧高踩低,不待见新妇呢。”三夫人这番话,说得大夫人一时无话。
老夫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老头子重情义,这门亲事本就是他一手促成,确实不好怠慢了盛哥媳妇。这样,今晚备家宴,让老头子高兴高兴。”
大夫人眼底闪过一抹难色,点头应承下来。
婆媳三人话了会儿家常,很快有丫鬟进来传话,钟挽云来了。
两个儿媳妇一左一右搀扶着老夫人,去中堂陪老侯爷一起见钟挽云。
钟挽云这会儿正在暖房里喝茶。
她虚坐在美人榻上,抿了一口茶润喉。
她恍然想起初来松鹤堂那次,夫君往她前方一站,无声地撑腰。再想起他在汇萃园教她不宜让婆母和王嬷嬷下不来台的事,再后来他又让她不要与人掏心掏肺、回门亦帮她安顿好了小娘。
不知不觉,她初嫁侯府的忐忑已然消弭。
暖房很静,陪在旁边的香檀也很安静。
钟挽云侧耳倾听,春风和煦,鸟儿欢鸣。
少顷,一个丫鬟笑盈盈地进屋请她去中堂。
钟挽云起身理了理衣裙,扯平刚刚落座造成的些许褶皱,款步而去。
入了中堂,她微微低着头,目不斜视,淡定自若地随丫鬟行至正中央。
她用余光瞥到上座有两人,左边是麒麟纹的绯色常服,右边是贵气的妆花缎裙摆。两侧依次坐着几房夫人,各房子女则暂且立在下首。
钟挽云大大方方地屈膝往下跪,嘴里说着请安祝福之语。
老侯爷看她端庄地走到近前,已然满意地连连点头。
见状,他隔空抬抬手,慈祥地看着她道:“一家人不兴这些规矩,快起来。”
于是膝盖还没沾地的钟挽云,便被松鹤堂的一位嬷嬷给扶了起来。
老侯爷问了她年岁、家中境况、以及她的祖父。
大夫人眉心一蹙,担心儿媳妇不懂事,趁机哭惨卖乖,给钟家博取好前程。公爹有从龙之功,生性耿直,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倘若为此徇私,当真是晚节不保了。
长房也会因此被其他房诟病。
今日松鹤堂临时起意见钟挽云,大夫人没来得及提点她。
所幸钟挽云并未卖惨,挑拣了一些能说的,乖巧禀话。
老侯爷听闻钟老爷子走得安详,欣慰地叹了几口气,指指不远处的空座,让钟挽云坐下说话。
“孙媳谢过祖父,盼祖父祖母福寿绵长。”
老夫人看她端庄大方,言行举止也不见小家子气,不免多看了她两眼。
再见她眉眼娇俏、灿若云霞,落座也只虚坐边沿,微微垂着头不四处乱看,是个本分之人,老夫人心底的不满也减淡了些许。
也只有这样的好颜色,才能让盛哥儿收心,不再与外面的狐媚子勾缠。
“咦?盛哥儿怎得不一道来请安?”三夫人故作惊讶。
老侯爷和老夫人一块抬起头。
老侯爷没看到萧景胜的身影,脸色一沉:“他又去哪里厮混了?”
大夫人慌忙将之前的说辞又道了一遍,又扭头看钟挽云,朝她使眼色。
好在钟挽云这时抬了眸,起身福礼,清润的嗓音似珠落玉盘:“祖父息怒,夫君这些时日忙于读书,一早出去寻一位程先生请教策论了,此时不在府上。”
“莫不是程大儒?”老夫人暗吃一惊。
这位程姓大儒博才多学、重金难求,据说得他指点之人,十有八九都能高中。
老侯爷听她说得笃定,也不想在孙媳跟前胡乱斥责,顾自把刚点燃的那点怒火星子给掐了。
三夫人暗恼,扭头便瞪自家儿子,冷不丁发现萧四郎竟在偷瞄钟挽云。
只一眼,他就慌不择路地逃开眼神,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三夫人心头大惊,真想立马把他拎回去罚跪。
这两日萧四郎魂不守舍,屡屡往外跑。她担心萧四郎学坏,揪了他身边的小厮仔细询问,才得知萧四郎频频往行止苑那处跑,要么就出府往一个典当行跑。
逼问之下,萧四郎不堪重压,如实招了。
三老爷和三夫人大惊,追问萧四郎都典当了萧临渊屋里的什么东西,他竟脱口而出一串东西。
除了赛马下注输掉的银钱,俩人手上都各自留了些银钱,且萧景胜拿了大头。
如今萧临渊回了府,萧景胜却东躲西藏不露面,三夫人自然认为他是想推脱,想让她儿当替罪羊。
她是必须逼萧景胜现身的。
若是不把这件事处理妥当,她便找大嫂说叨,断不能让萧四郎一人背黑锅。
“盛哥儿往常并不爱读书,自个儿学得明白吗?”三夫人阴阳怪气,看向老夫人,“该不会想躲什么事儿吧?”
她说着故意观察大夫人的神色,想看看大夫人知不知晓萧景胜干的混账事。
大夫人心中本就有鬼,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即刻冷眼瞪过去。
只这一点,三夫人心里便“咯噔”了下。
长房怕不是已经知道了,这是想死不认账,都赖到萧四郎头上。
萧四郎已经十五,三夫人一直盼着老侯爷或宁安侯给他安排个差事,后来又指望上了小叔子。倘若东窗事发,莫说小叔子不会帮忙,老侯爷也得把萧四郎打个半死。
“弟妹提醒得是,回头我修书一封,请娘家帮忙请个先生过来指点盛哥儿。”大夫人不愿跟三房扯皮,打算就此揭过。
可三夫人的气性更大了:“盛哥儿可真忙,上进归上进,也不能把府里的事情都撂了。对四郎的承诺不兑现便罢了,如今连松鹤堂的安都不来请了,就怕又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番话说完,中堂里的人纷纷变了脸色。
钟挽云也疑虑重重地抬起头,愕然看向三夫人。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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