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檀:“四老爷真大方,等姑娘穿上新衣,一定比这些花儿都美。”
钟挽云轻轻捏她脸,下巴微扬:“瞎说什么大实话。”
“回头见到四老爷,奴婢多给他老人家磕几个头!”
主仆二人嘻嘻闹闹,萧临渊却定在原地狠狠皱眉。
四老爷?
老人家?
萧临渊一时哭笑不得。
他和二房的大侄儿同岁,侯府下人从不唤他四老爷,从小都是被唤作“四爷”,倒是从未听人唤他“四老爷”。
“姑爷回了。”香檀率先看到萧临渊,远远朝人见了礼,便寻由头退下了。
钟挽云想起刚才那番话,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她和香檀私下里总那般插科打诨,虽然她确实觉得自己生得还不错,可她知道这般夸自己不妥,有不要脸之嫌。
京城应该没有哪家闺秀如此。
钟挽云还不清楚自家夫君的喜好,上前解释了静园给各房送布匹的事情。
萧临渊颔首:“给行止苑送来几匹?”
“足足八匹,有两匹可以给夫君做衣裳,今晚我帮夫君量一下尺寸。”钟挽云看他并没有因为她自夸之事笑话她,庆幸地转移开话题。
“才八匹?”萧临渊不满,他库房里的布可有百匹之多。
钟挽云哭笑不得:“祖母让母亲给四叔留了一份,咱们长房的人也没二房三房多,咱们能得八匹已经很好了。”
“我有不少衣裳,明日我让人将那两匹换一换,都予你做新衣便可。”
钟挽云摇头:“六匹已经够多了,我还想着只做两身新衣,余下的先存在库中……”
“都裁了,没的叫人以为宁安侯府短缺了你。”萧临渊蹙眉,想让她不必如此俭省。
钟挽云半张着嘴,面上很快便火烧火燎。
她窘迫地意识到,萧临渊是在嫌弃她没多少衣裳可换?怕她丢了侯府的脸面?
萧临渊见状,意识到刚刚的语气不妥。
他今日心绪不佳,平日看不惯就阴阳,一时忘了收敛。
要怪,还是得怪萧景胜。
今日一早,萧四郎便来行止苑门口堵他。
彼时萧临渊站在镂空花窗边,和萧四郎只有一墙之隔,他没允许萧四郎进行止苑。
萧四郎拘于礼数,就乖乖站在花窗后望着他的背影:“三哥,我想尽法子拖到今日,事情再不解决便来不及了。”
萧临渊故意不耐烦道:“不是说了交给你处理?”
萧四郎急得团团转:“三哥!事情是咱俩做的,你不能袖手旁观呀!四叔已经回府,若被他发现,咱俩都死定了!”
萧临渊狠狠皱眉:“我如今忙着读书,准备秋闱,不得空。你且去处理,需要什么尽管说。”
萧四郎迫不及待:“需要三千两银票!”
萧临渊给了他一千两,道是剩下的要想法子筹措,又暗中让吴灼差人跟踪之。
后来他又进了一趟宫,出宫后径直去锦衣卫卫所转了一圈,发现现如今的锦衣卫问题繁多。
焦头烂额了一整日,就在刚刚回府时,他从吴灼口中得知萧四郎和萧景胜干的好事!
俩人竟然从他静园偷东西,拿出去典当换钱用!
京城素有赛马的活动,达官显贵们多爱参与。因着这项比赛的盛行,有些府邸甚至特地养了擅长骑术的骑师。
每年四月,赛马活动如火如荼地举行时,便有人做庄供人下注。
去年,萧景胜怂恿萧四郎一起下了注,输得底朝天。俩人输红了眼,便偷偷摸进静园偷了些东西出去典当,想等赢了钱再赎回来。
萧景胜的说辞是:“四叔还不知何时才回,战场上刀枪无眼,指不定最后和二叔一样回不来了。到时候便是不赎回来,也没人知晓。”
萧四郎那时一心想把钱赢回去,稀里糊涂地跟他做了一丘之貉。
东西是萧景胜偷的,萧四郎负责销赃,活当。
不过俩人后来又输得彻底,至今都没能把东西赎回来。因着一直无人追究,萧四郎渐渐忘了此事。
如今萧临渊不是回京了吗?他自然又想起来了。
换做平日,萧临渊当下便会召集家中长辈狠狠批判这两个兔崽子。
可如今萧景胜不在府中,他不能将事情闹大。
所以憋屈、愤怒、恨铁不成钢,萧临渊生了一肚子闷气。
此时此刻,钟挽云面上红一阵白一阵后,低着头道:“那便依夫君之意,都裁了。”
萧临渊看她脸上没了笑容,语气也平淡疏离,张嘴便想安抚两句。
不过想到今晚还要宿在行止苑,他又觉得跟她闹一下矛盾也挺好,晚上可以名正言顺地再次睡书房了。
萧临渊板着脸“嗯”了声:“你如今是侯府三奶奶,行事不可再小家子气。”
钟挽云看他转身便往书房那便走,闷闷不乐地追上去:“用完晚膳再去读书吧。”
萧临渊点了下头,又面无表情地折去正屋。
钟挽云剜一眼他的背影,无声磨牙。
旁边的香檀抿着唇,小心翼翼扶住自家姑娘的胳膊,无声安抚。
钟挽云扭头看她,皱着脸发牢骚:“出身又不是我自己能选的,我若自小锦衣玉食,哪里会如此俭省,哪里轮得到他来嫌弃。哼,我还当他与旁人不同呢。”
香檀掏出帕子,想帮她揩眼角。
钟挽云骄傲地抬起下巴:“收起来,这点儿小事何至于哭?你家姑娘才不会那么没出息。”
香檀:“待圆了房,姑爷疼惜姑娘还来不及呢,断不会再舍得让姑娘受委屈。”
钟挽云并不觉得这算什么委屈,所以走进正屋时,她已经又恢复成往日模样。
恬静乖巧,嘴角还挂着似有若无的浅笑,温顺无害。
萧临渊抬眸看到她这副模样,微微一怔。
钟挽云察觉到他的视线,没事人一般冲他盈盈一笑,帮着香檀一起摆饭。
这是他们夫妻第一次单独用膳,钟挽云不想把这难得的机会都浪费在生气中。
萧临渊无声地叹了口气。
俩人先后落了座,钟挽云主动坐在和萧临渊相邻的位置。
今日有糖蟹、糖醋肉、乌鸡汤,另有两道春菜——香椿煎蛋和马兰头。
钟挽云夹了一块糖醋肉递到萧临渊嘴边:“夫君吃完能不能匀一刻钟给我?”
萧临渊看她笑得心无城府,不悦地皱了眉。
她没自尊心的吗?
刚刚才被嫌弃,她竟一点儿都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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