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挽云记得清楚。
夫君嘴巴刁,还喜甜口。
桃花茶原味微苦,还容易发涩,她适才特意将沸水晾凉片刻才泡茶,且冲泡的工夫不宜久,一泡好便端来给他品尝了。
为了遮掩桃花茶的那一丝苦,她还加了少许枸杞和红枣调味,所以这茶不仅香,还回甘。
“好喝。”萧临渊违心夸赞。
他不喜甜。
“只是桃花茶多是苦味,这杯怎么是甜的?”
“太甜了吗?上次在母亲选中遇到四弟,他说你好甜口,我便想法子去了桃花茶的苦味。”
钟挽云疑惑蹙眉,端起萧临渊喝过的那杯茶也抿了一口。
这一幕惹得萧临渊目瞪口呆。
钟挽云放下杯子,才意识到不对。
她在钟家时没有那么多规矩,毕竟饱受苛待,时不时会饿肚子。莫说跟人同饮一杯茶,她还和香檀青禾两个共吃过一张饼、一碗饭、一碗汤。
她私心里总想和萧临渊亲近,所以下意识跟他共饮了一杯茶。
等了一会儿,见萧临渊不再端起那个杯子,她便重新给他倒了一杯:“夫君既然喜欢喝,再尝尝。”
萧临渊瞟了一眼钟挽云用过的杯子,端起了那杯新的。
钟挽云这下确定他的确是在嫌弃自己了,又羞又臊,手指偷偷摸摸地来到第一个杯子边,迅速把茶拉到自己面前。
萧临渊只当没看见。
钟挽云看他若无其事,越发窘迫起来。
恼羞成怒之下,她端起那杯茶饮了个干净。
萧临渊愕然地看着她。
钟挽云破罐子破摔,下巴微微抬起:“你我夫妻,你的茶我不能喝吗?”
她从小就听小娘说,男子是臭的,女子是香的。
她都没有嫌弃他的口津,他还嫌弃上她了?
萧临渊看她理直气壮,哑然失笑:“可以,只是……”
过于亲密,不妥。
她不知情,不怪她;他却不能不注意。
萧临渊黑沉的眼紧紧盯着那只小茶杯,她那张红唇触碰到的杯沿与他喝过的地方有所交叠。
她幽怨地瞪着他,没有半分威慑力,反倒是那两瓣稍微嘟起的唇,叫人越看越娇嗔。
萧临渊收回余光,仰头喝完第二杯桃花茶,起了身。
这茶太甜,和她一样,甜得叫人没办法。
“我要看书,这两日赶路疲乏,你早点歇息。”
钟挽云听他语气平平,也不知他是否在生气:“夫君平日都什么时辰休息?”
萧临渊默了片刻:“不必等我。”
钟挽云沉默地望着她,不明白他回府后怎么好像又开始疏远她了。
钟挽云知道不能逼太紧,如今婆母不作梗,夫君也回了行止苑,离做真正的夫妻只有一步之遥了。
她不急。
萧临渊目送主仆二人离开后,亲手将门关上。
回头一看,罗汉床上的小几上还放着那壶桃花茶。
口有余香,甜味好像也不腻人。
他拿起书,坐下细看。
许是赶路疲乏,以前纵使行军打仗一宿不眠,他都能抽空看兵书。今日这本,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又好像看不懂意思了。
书房里一股暖香。
“来人!”萧临渊皱眉看向罗汉床上的小几,“茶凉了,拿去换一壶。”
一个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走进去,刚要端起那壶茶离开,又听到凉凉的一声:“罢了,退下。”
当天晚上,萧临渊看了两个多时辰的书,口干之际,把早已凉透的桃花茶都喝了。
回萧景胜的卧房后,看到钟挽云实在熬不住已经歇下,他暗松了口气。让丫鬟准备了被褥,重新回书房将就一夜。
翌日一早,萧临渊赶在钟挽云睡醒之前,就托辞离开了行止苑。
钟挽云醒来后,问清楚了他昨晚的动静,听说回过卧房,她不禁莞尔。
香檀替她着急:“姑娘昨晚明明醒了,怎得不趁机和姑爷把房圆了?”
“他昨晚若想圆,便不会那么晚才回。”钟挽云撇撇嘴。
香檀与青禾没再多问。
钟挽云去汇萃园请安之际,想顺便问问侯夫人给其他房送土仪之事。
恰逢静园一个丫鬟过来禀话:“库房里有大老鼠,咬坏了宫里赏赐的布匹,爷说可惜,请大夫人帮忙将剩下那些分发给各房,还道二房娶儿媳妇时他不在家,多给二房几匹聊表心意。”
侯夫人听了前半段后,欣慰地扬了唇。
待听到后半段,她心里便有些不痛快了。
又不是只有二房新娶了儿媳妇,她长房不是也新娶了一个。
她就知道小叔的心永远偏着二房,这些布匹是他回京第二日,宫里发下来的赏赐,贵如妆花缎或云锦都有不少匹,哪一样不是好布。
老侯爷夫妇原本的意思是让他留着,以待成亲用,结果他迫不及待地要送给二房。
侯夫人心中不爽,却还是依着萧临渊的意思给各房分发。
长房只有一个儿子,所以行止苑可分到八匹。
钟挽云之后才请示了土仪一事,侯夫人不悦地皱了下眉头,不过还是让下人分发布匹时顺便给各房带一份沥州土仪。
悄摸摸的,也没让人刻意提及土仪的出处,她觉得和那些精美布匹相比,土仪实在不够看。
钟挽云主仆回行止苑时,香檀气得面红耳赤。
钟家虽是小门户,可钟明为了巴结侯府,准备的土仪也都是沥州最好的。钟挽云念着侯府人多,担心不够分,都没舍得留一份在行止苑。
“好了,你怎得还气上了?我若自小生在侯府这样的门户,也看不上寻常土仪。”钟挽云倒是想得开。
香檀是默默生闷气的性子,许多话不敢在主子跟前抱怨,说多了怕给主子添烦恼。
见钟挽云当真不介意,她强颜欢笑道:“还是四老爷大方,回头姑娘可以多裁几身新衣了。”
钟挽云也高兴地咧嘴笑了。
哪有不喜欢新衣的姑娘,还是那样好的布。
主仆二人回到行止苑时,八匹布也送来了,精美得叫人爱不释手。
当天下午,府里的绣娘便来行止苑给钟挽云量了尺寸:“三爷如今忙着读书,总不见踪影,烦请三爷回来时,奶奶差人知会一声,奴婢们到时再来给三爷量。”
钟挽云心念微动,拒了:“夫君的衣裳,我来做便好。”
绣娘笑着退下。
当天傍晚,萧临渊踏着晚霞来到行止苑,远远看到钟挽云正在给那几盆花浇水。
他踱步靠近,刚要出声跟她打招呼,恍然听到她们聊的话,眼角狠狠抽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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